六五.灼灼血池
谷神阁
兰霖与傲月寂被押进广饶城的钟楼，正面对着虎鸫神的雕像。但是门窗被封得严严实实。二人被带到最上一层楼阁，推了进去，随即四个打手扛进来一缸突突冒泡的紫红色魔血，递上两支笔，东西都放在门口，他们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你们，用这个，把那个，用回文的方法，写满！”打手们凶狠地转达城主的意思。随即把门重重关上了。兰霖也不搭理他们，再次动手解自己的手脚镣，随即扭头去看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奥秘。
转眼走进大厅，整整九米长的墙壁上，用拳头大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天文，兰霖走到开篇处细细一念，倒抽一口冷气，“这恐怕是谷神留下的消魔经，是最后镇守广饶城的宝物，魔族无法靠近它、销毁它，但它们却知道将用回文法重写一遍消魔经，就成了魔文，能加强魔族的力量，这就是城主派我们来的用意。”
“我说，你先把我解开。”傲月寂说道。
兰霖却没搭理他。
“喂，我说你怎么回事，真的想困住我，帮魔族做事？我看你对城主说的那番话，铿锵有力，不卑不亢，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傲月寂猜测。
兰霖还是没理睬他。
此刻城中远远传来了打斗声，兰霖走到窗边去看，透过缝隙，隐隐约约看到雕像一侧有云气的变化，但是人影依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快把我解开，万一出什么事，我也能保护你。”
兰霖反而坐下了，静静看着他。
“你怎么了？你有什么打算？”傲月寂心想自己性子是何等阴沉之人，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显得焦急浮躁。
“你是朱雀族铁翼营的士兵？”兰霖问道。
“你怎么知道。”傲月寂一惊，终于提起警惕地反问道，“你是何人？”
“朱雀王的近卫队，传说其中很多精英都是他的私生子，你和他有没有血缘关系？”兰霖淡定地问，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或是在戏谑。
傲月寂紧锁眉头盯着兰霖，僵持了一会儿，决心沉住气，耐心问他，“你究竟有什么打算，直说无妨。”
“用魔写回文书写消魔经，会变成它们的魔咒。但倘若能用四神皇族的血再正抄一遍消魔经，它的力量就无穷了。”
傲月寂扭头看了看字壁，又看了看兰霖，“开什么玩笑，用我的血写完这面墙，我都快血尽人亡了。而且你有什么把握，一定像你说的那样管用。”
兰霖站起身，来到墙边，用手抚挲着那些字，“全文看过一遍，我已经全部能默写下来，在这一大幅字面上，我叠写一层小字上去，功效应该是完全一样的。不用那么多血。你要问有什么把握，我没有，就是赌一把，你跟不跟？”
傲月寂在屋子中环顾一圈，角落里搁着很多年前守阁人留下的茶碗，他走过去将它拾起来，用衣服细细擦干净。随即从领中掏出贴身佩戴的朱雀铁翼营项链，削尖的鸟喙能作小刀用。
傲月寂冷笑，“你说我无志愿，无理想。你们读书人的志愿理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兰霖不语浅笑，傲月寂则用项链一下割开自己的左胳膊，让血流淌入碗。近半碗左右，兰霖说了声够了，让他将血止住，随即一把扯掉他的项链，接过那只血碗。
“这样够了？”傲月寂不解。
兰霖挽起袖子，同样用项链割开了自己的左臂，让血盈满茶碗。
傲月寂的双目瞪得滚圆，从震愕诧异到愤怒再到欣喜如狂，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嘹亮震彻楼阁，同时城内响起了老妪们的丧歌，尸瘟与瘴气弥漫开来，打斗声越来越嘈杂，门外的看管们仓皇地跑动着，整座城池陷入了奇怪的氛围。
“你是兰霖。”傲月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一路追查你，苦寻不得，却以这样奇怪的方式相见了。本该第一时间发现你的身份，却被干扰的失去了判断。是不是一个人注定要成事，天都会帮他！”
兰霖很平静，端起满满的血碗，拿起毛笔，在字壁上覆写一遍消魔经。
刚写完一个字，它就和原来的经文相呼应，两个字同时绽放出了一道金色光芒。而这经文下站着的男人恰是天之娇子，冰清玉润，芳华绝代，无比青春之望。活脱脱应了傲月寂说的那句话，天之眷宠。
“你写完这经文之刻，便是你命尽之时。”傲月寂打心眼里感到快乐，“你就是我最近的一个理想与志愿，谢谢你成全我。”
兰霖笑微微地，带着戏弄到他的促狭，但是血碗里朱雀与青龙两股皇族之血的凝聚，并无相斥，反而自动形成一道漩涡，鲜红的血液却透出流金一般的质感。
“相克相杀，也能相融相合。朱雀凤胶可以修补龙鳞片，朱雀血与青龙血可以共同修纂具有力量的经文。”兰霖的心情就像一个猜到机关的孩子一样，单纯的快乐，“你自幼至少知道父亲是谁，知道自己的天数与使命，有人帮助，有人教导。我却是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修己以敬却又手忙脚乱。你说天要助一个人，却不知道天是会先给他加倍的磨难。扛不住的话，也就没有后面什么事了。”
傲月寂已经有了准备，猎物近在眼前，即便带着镣铐，他也有十足把握在瞬间取他性命，便也不着急了，干脆像是寻常朋友一样聊起天来，“所谓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我看你这些风范品质都是具备的，男子汉多有些磨砺才好，要经事要经风雨，不在磨难中不知经验的积累，我刚才说你一个读书人，空是纸上谈兵，现在看来要收回这句话。你要比你看起来优秀的多。”
“哈哈，要取你性命的人倘若夸赞你，可不是什么好事，说明他更想杀你。”
“没错。即便青龙族整个衰亡了，你一个人便是朱雀族最大的祸患，绝不能留着。”
兰霖点头，一边与他交谈，一边默写着经文，双管齐下，皆是应对如流、丝纹不乱。
城中的打斗声更响了，傲月寂诧异地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朝外看，天色紫青，云涡恐怖，看起来竟不像魔界之人的作派。奇怪啊……他心想。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玄武姑娘呢？”
提及千寻，兰霖呼吸乱了，笔下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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