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无情何苦留人驻
【东城门】
两匹乌骓马停在高大的城门前，马上笔挺挺坐着两个红衣少年，制服不分你我，但二人容貌与神情却是天差地别。百里天君是标准的朱雀族男子长相，柔美孱弱，身形娇小瘦削，眉目里透着一股生狠与刁钻。
傲月寂则是朱雀族里难得生的高大威猛的男人，浓眉宽肩，肌肉健硕，皮肤黝黑如熟麦之色，长相周正，只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漠，说话从不以正眼瞧人。
百里天君朝左看了看傲月寂，心想这人又是这副爱搭不理的德性，平常若不是看在绛天晓的面子，才不想理这个人。如今绛天晓死了，雀丹烎派他两出来一同完成任务，想想这一路也是够呛。
百里天君不情不愿，半天才哼了一声，“我说傲月兄，我们这回要追查的可是不得了的角色，烎公子却只派给我们十名人手。绛天晓若是在，平常都听他的，可现在他人不在了。我们这次执行任务，遇到分歧，不知道听谁说了算。”
傲月寂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有身下的乌黑大马，鼻子里呼哧喷着粗气。
“诶。傲月兄，我和您说话呢，请礼貌地回应一声好嘛。”百里天君不耐烦了。
“三流货色。”
“你说谁三流货色！”百里天君差点没气炸了。
“雀丹烎这种货色，只有你们愿意跟从。”傲月寂冷冷说道，“我劝过绛天晓，雀丹烎绮纨之岁，只有小家子气的精明，不是成大事之人。而绛天晓却是关键时刻能为兄弟舍弃性命的男人。男人一生志业，怎么能拿来与个屁孩子浑闹。如今绛天晓惨死，我发愿为他报仇血恨，你却在这里计较听谁不听谁的？！”
百里天君倒抽一口冷气，素日里一直知道他心气高，谁都瞧不上，唯把绛天晓当成兄弟。想不到他连雀丹烎都没放在眼里。
“你，你硬气，我可还知道吃的谁家俸禄，知道饮水思源！”百里天君挖苦道，“我百里家在朱雀族好歹是贵族，也不是庶出，连我这种贵族子弟都懂服从的道理，那些平民之辈，还是小老婆生的，不知道耍什么牛脾气！”
话音未落，一大块红布从天而来，一下把他的头整个包住，差点把马都惊着。百里天君手忙脚乱将布扯下一看，竟是制服，再看傲月寂只穿着一件朴素的棉布里衫，神情清高的不可一世。
“带着你那十个兵耍威风去吧。我傲月寂这辈子，若不能为绛天晓报仇，誓死不回返!自此天涯是我家！”他说罢头也不回催马而去，丢下目瞪口呆的百里天君。
“这，这人！这人气性怎么那么大！说不得几句就跑了！这什么意思！这制服都脱了什么意思？！差使不干了？！”百里天君望着那一骑绝尘，气急败坏地跳下马，对着下属们吼，“这让我怎么交差？！”
下属们面面相觑，也闹不清楚该怎么好。
百里天君在原地来回踱步，盘算着利害关系，出师未捷先跑了一个，回去报告雀丹烎肯定是一顿臭骂。傲月寂为人虽然孤高冷傲，但不是对同僚阴险使绊子之流，换成其他人，自己还要多出一个心眼防范。事到如今，干脆自己带队办事，一个人自由自在、威风快活。
想到这里，他定下心来，重新上马，将傲月寂的衣服狠狠扔到地上，让马在上头肆意踩踏。
“那人既然无视雀丹公子，就让他滚吧！朱雀家丢失的颜面，凭他绝对找不回来！就让我们几个齐心协力，叫青龙玄武两家永不复苏！”他向十名属下激励着士气。
“长风永振，强火不灭！”他振臂高呼着朱雀军队的口号。
人们也跟着喊了两声。
他嫌不够气势，瞪着眼睛尖着嗓子又喊了两声，“长风永振，强火不灭！”
属下这才大声跟着吼叫起来。
【缁衣草舍】
玄武梦寒在一团软融融的香氛里醒来，睁开眼，看见自己贴在一双美丽酥嫩的胸脯上。他知道这□□曼妙的身体是谁的，寻常男子乐不可及的美事，他却只能一声苦笑。闭上眼，轻叹道，“梦里千军踏破，醒时未卸龙蟒。青梅煮酒笑帝王，此子最是张狂。”
桑檀蜜也醒来了，笑着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温柔劝慰他，“别想你的帝王之业，与我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快活夫妻不好吗？”
“世上有这么做夫妻的？”他冷笑。她则将他的头颅高高捧了起来，在纱帐里仔细端详他的容颜。
“枕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赞美他，“我是真心爱慕你，当你是我的夫君。”
“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玩具吧。”
“那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倘若不是你隐瞒，我欺骗我，何至于现在身首分离？我不让你复原，只是怕你复原后撒腿跑了。我一片苦心，你装作不明白。那现在这样，你也怨不得我。我只是太爱你罢了。”
“爱……呵呵……”他苦笑，“你见过世上身首分离的人能一直活着。我怕我命不久矣，你要抱着我的白骨睡觉。”
“难道你们玄武没有续命的神药？”
“玄武有神药保住尸身不腐，若有续命的神药，我当初还死个什么劲。”他心里骂这女人空有美貌，其实是个白痴。
“喔，这样啊……真可怜……”她半真半假地叹息着。
“你是多恨我？”
“要看你有多爱我。”桑檀蜜亲亲他的嘴唇与面颊。
“我说的话你还信？”
“前提不是我信，而是你说。告诉我，你爱我，胜过那个女奴丝茉。”
“桑檀蜜。”
“我好，还是她好？”
“你吃一个几百年前女人的醋？她是真的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醒来。那个鬼丫头随口一挑拨，你竟然就听信了她，让她拿走了我的玄冥盾。”
“你能不能不要抱怨与指责，你就对我说我想听的话。有这么难吗？！”
“唉……桑檀蜜啊桑檀蜜。”他叹息起来。
“为什么，反而像是你对我更失望？”她皱起眉头。
“想我玄武梦寒，积年绮碎，一朝清廓。”他语思深沉，眼神黯然惆怅，“我原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忘了我失败的过去，重建玄武辉煌，可以和你桑檀蜜一起享有我的王国。我原本满心以为我的家国与我的爱情都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你和我……你复国的梦想里包括着我？”
他沉默。
“你告诉我真话啊。”她焦急地催促道。
“我同你能说什么，随便来个人一撩拨，你就信他们了，根本不会相信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他斥责道。
桑檀蜜焦急地坐了起来，将他的头颅捧在怀中，“我实在是爱你，在乎你，才在意关于你的一切。”
“你觉得我是那种一事未成，靠成天吹嘘梦想中的功业，诓骗女人的男人吗？”
“你不是。可是我……”
“桑檀蜜，你不懂我，也不相信我。你完全不能体会一个曾经失败的男人，是多么渴望能有一次机会改变自己的未来，去赢得他真正想要的成功，让他的女人可以幸福安定的生活在他亲手创造的国度里。可是桑檀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一点一点摧毁我。”
“不！你不能这样说！”她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伤心地哭泣起来，“我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要的不是什么千秋辉煌之业，我要的只是似水流年，要的只是和你做一对平淡夫妻，一茶一饭的田园生活。我要的只是这些，你可不可以放低你的梦想，只与我在一起？只与我？”
“那你……”
“什么！”
“还是杀了我吧。”
“玄武梦寒！”她恼羞成怒拔出发簪指着他，“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我桑檀蜜何等的人物，别说在狐族，即便是在人族，也是男人们趋之若鹜、众星拱月的美女，我没有一丝一毫配不上你！”
簪子的尖端直顶着玄武梦寒的太阳穴，她随时可以夺掉他的性命，但是他面无惧色，反而温柔地笑了起来，深情道，“是的，所以我爱你，你是我心中的王后。”
桑檀蜜心跳都停了一拍。
“你，你说什么……”
他始终闭着眼睛，沉沉地回答道，“若帝业不成，我也不愿如草芥蝼蚁一般苟活，你杀了我吧，被我心爱的女人彻底毁灭，我，不遗憾……”
最后三个字轻声吐出时，她手中的发簪也应声而落。万般不舍涌上心头，她流泪亲吻他，决议退让，“既然你无法放弃自己的愿望，你的愿望中也有我的存在，我愿意帮助你，去完成你想要的一切，只要能与你相守，我什么都愿意。”
她将他拥入怀中，带着被征服的心，伤心哭泣着。
怀中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方才的温柔眼神却都收敛一空，嘴角扬起的只有阴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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