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雷电之河
【凉清河】
河水湍急，两岸青山郁郁，不见半个人影。砾石滩泛着幽幽白光，如玉如骨，滩涂上生长着古怪的水草，其色深红如血。
无束将兰霖抛在石子上。上前扯掉了他的袍子与纱布，见他后颈上拳头大的一个伤疤，是新伤。
兰霖挣扎着推开无束，跌跌撞撞爬了起来，看见不远处放着一副青铜石球颈铐，石球上雕刻着鬼脸，是沉河的刑具。他知道自己不是无束的对手，倘若对方带着杀心而来，他今日便难逃一死。
但他不能这样无缘无故死去，不能像过去一样沉默忍耐。
他对白鸦府早就恨之入骨，是血海深仇的敌人。
“人命在你们白鸦眼里是随手可折的稻草嘛！你们杀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兰霖替馨瑶喊冤。
无束冷冷看着他，兰霖猜不透他的动机，但是深深感觉到了死亡威胁。
“够了！又是什么原因！难道你们白鸦把我们兰家害得还不够惨吗？！青龙苏，白鸦动，你们就是这样守护青龙天下的，将无辜百姓都杀光？！”兰霖痛声质问无束。
“你颈后的伤疤原先是什么？”无束完全不回应他的问题，在无束眼前，兰霖就是个孩子，毫无与他争辩的资格与立场。
“与你何关？！”
“你是兰襄芾的亲生子吗？”
“与你何关！”
无束上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兰霖挥拳打他，被无束轻松接住，顺势将少年的手拧到身后，但是没有真正伤他。
“要知道我的秘密，就把凛央子交出来，让他抵偿我弟弟和姜姝的命。”兰霖狠狠说道。
“你以为凛央子去姜兰二家追查的是什么？！他为了什么奔波卖命？！他是我最器重最得力的下属，你知道他现在沦落到什么下场。这些都是为什么？！为了滥杀无辜带来的快感？！是为了最有效率的保全青龙圣业！！”无束也是满腹苦水。
“与我何关？！”兰霖冷冷地。
无束将他再次抛在地上，负手而立，冷静说出他所隐藏的真相：“先帝猝死，来不及辩认太子真伪，龙王晸幼年登基，观其言行举止和诸多事因，皆不像青龙后嗣。我怀疑他身份，传书鸦神，中途信鸦却被姜姝所截，姜姝看了密函，因此不能留在宫中。我们设计陷害她，囚禁于白鸦天牢，却被离奇救走，姜姝一路逃回江南，凛央子受命追杀而去。一切都是我的命令，你不用恨凛央子，你应该恨我。”
“连你都质疑的皇帝，你却为了保全他的天下，杀害无辜？”
“这天下不是龙王晸那个冒牌货的！你听清楚！我所全力维护的是青龙族的天下！白鸦，不需要名声！不需要忠义牌坊！白鸦所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惜性命的维护青龙王权！”无束勃然大怒，青筋爆起，他根本没办法向兰霖解释，这些年来，白鸦在龙王晸手下牺牲的多少性命，谁不是步步艰辛地走到今天，“所以我警告你，用最快的速度告诉我，你后颈新伤下掩盖的是什么？！你是不是兰襄芾的亲生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兰霖冷笑，“你们杀的都是我的亲人朋友，现在又来诓骗我的身世。白鸦这么阴险恶毒狡诈，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该死！兰霖！”无束直呼他名字，“难道这些人，有你自己的未来重要？！你到京城来，步步为营，进驻皇宫，一心真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搞明白你自己究竟是不是龙脉传承？！”
兰霖倒吸了一口冷气。冷静想了一想，姜家两姐弟确实有些异能，姜姝能吸引飞鸟，姜江能控制昆虫，若说姜姝误招了信鸦，错看了密函也有可能……
也许是他想的慢了一些，无束没耐心等待，正色说道，“兰霖你记住！无论你多恨我们。只要你是真正的龙王，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为了你。你若有仇怨，将来登基大可以拿我报仇，亲自问斩，我绝不抵赖逃脱。凛央子是十万鸦军中最优秀的一个，继我之后，能替你镇守国家疆土的只有他这一将才，其他人绝对不行！你不要为难他！”
兰霖愣住了，忽然觉得整个人被按了下去，无束将那青铜石球颈镣，牢牢地禁固在他脖子上，咯噔一声锁得结结实实。
“你心里既然防范于我，我没空与你对质闲话。伤你的事，我做多了，不怕多这一桩。真正的青龙王绝不会被水淹死，我扔你下凉清河，解锁钥匙在河底宝箱中，你若找着，便能自救而出。我在河边等你，你若完好归来，我无束带十万鸦军拥你为王！若是不能，白鸦刀下不差你一具枯骨亡魂！”
说着便将兰霖再度提了起来，振翅飞到河中央，一记投入了滔滔河水之中。
无束飞回河边，身姿伟岸笔挺地站立着，从袖中取出凛央子递于自己的密函，在风中烧成灰烬，随即等待着兰霖，能不负期望地露出河面。
无束所思所想，与所言所行无半点出入。用这最快的方式试出兰霖真伪，若是真的，他不惧怕兰霖拿他复仇；若是假的，死去这么一个无谓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电似火蛇，湍流甚箭，雷声振聋发聩，仿佛天神震怒发威。无束心中越发期待，但是兰霖迟迟不见踪影，像是死去了一般。
空中传来翅膀的扑动声，八重儿从天而降，“掌印爹爹，您在这儿，让儿子一番好找。”
无束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皇上有急事宣您进宫，儿子不得不出来找您。”八重儿说话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有三分是故意在学凛央子。
但无束从不器重他，重要之事也不与他商量。八重儿一直知道无束与凛央子有许多密谋隐瞒着自己，但他无权过问。
十万鸦兵，迟早在凛央子麾下，到那时候他八重儿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有要事，要迟些进宫，你先回去拖延一些时间。”无束打发八重儿。
“掌印爹爹，若是平常，我一定听命去做。但这一回，儿子不敢回去。龙王晸发现了姜姝真正死因，调了人族一千精兵，五百禁军，五百弓箭手，在宫里等着，要您给个说法。我要是独自回去，恐怕先被宰了。”
“皇宫里发生了什么！”无束大惊失色。
“儿子不知道，儿子只奉命来找爹爹。”
无束心内一寒，心想如此绝密之事，龙王晸竟会知晓，宫里到底在闹什么诡异？！
在此刻，兰霖露面就更是关键要紧，但是时间随河水流逝，就是不见他的踪迹。
“掌印爹爹，若您再不去面见皇上，儿子怕皇上震怒，会血洗白鸦啊……”八重儿焦虑道。
无束还在争取着点滴时间，期望见到兰霖。但是河水越涨越高，浪潮朝他脚面逼来，他心中一沉，渺小的希望被扑空了，只能带着失落惆怅，缓缓张开六翼翅膀，向宫殿飞去。
八重儿随后跟着，双眼一直追随着那六翼白翅，眼珠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欲望的光芒。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6/46972/26650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