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年事
“你还有什么话说么?”他转了头望向华星北,想他能说些什么,然而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华星北道:“臣愿与王谦对质!”
此话一出不但是皇帝,就连一直目不斜视的林正阳也不禁微侧了视线。
他就那么笃定王谦不会咬出他?还是说,他果真是跟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关联?
“带王谦……”
“带王谦……”
“带王谦……”
声音传到了月华门外,早已经听令在此的侍卫拖拽着血淋淋的人形径直闯入了大殿中来,那血渍斑斑从门前一直蔓延到了桌前,连呼吸之间仿佛弥漫着难以掩盖的血腥。
皇帝被那血色闪得心里面砰砰乱跳,一手抓住了白玉镇纸往案下张望。
那人正抬起了血淋淋的一张脸,呼的一下便扑到了近前,皇帝吓得惊叫一声站起身来直往后躲。
几个人急忙从身后扶住了他。
另有几个压住了犯人死命往下一捶:“到了皇上面前还想撒野!”
“皇上……皇上……”那人惨叫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沫,仿佛要把心肝肚肺从喉咙里面全部喷出来。
皇帝稳住了心神着眼望过去,这么多的宫人里他竟记得他,容颜清秀,笑意朗朗的一个年轻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王谦朕问你,这折子上面所说的可是实情。”
“奴才一心一意服侍皇上,怎么敢做那监视皇上传递消息的忤逆之事!”
“你进宫之前劫粮仓,杀官吏,不过是为了避祸才净身做了宦官!”
“奴才进宫之前不过是街头的花鼓艺人,挨不过苦饿,这才净身进宫,别说是杀人,就连虫蚁都不曾碾死过一只!”
“你这阉奴好硬的一张嘴!”身后那侍卫狠狠按了他的头,他惨叫一声又被逼出了一口鲜血。
“放肆!”皇帝气极败坏地抄了镇纸就向那侍卫丢过去,“朕还没死,轮得着你来多嘴!”
那侍卫吓得急忙跪伏在地上。
“皇上息怒。”林正阳嘴上说着息怒脸色却丝毫也不退让,“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这刁奴不认罪!”
等到传上来人证,一个是当日里与王谦同劫粮仓的宿州灾民,在牢里关了这么许多年,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人如鬼魅。
而另外一个人,眉目清秀,却王谦生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宿州灾民指了王谦向众人叫道:“小人绝不会认错的,就是他,小人跟他在宿州一同呆了许多日子,他便是那劫粮仓,烧官府,杀知州的王谦!”
“皇上明鉴。”王谦一连磕了十几个头,“奴才从不认得这个人。”
“你不认得我了?我却实实在在能认得你!”
“你真得我么?你当真能认得我?”
那宿州人被他怒喝倒怔了一怔,随即便又回过神来:“便是化成了灰也能认得清楚!”
王谦怒到了极点,反而哈的一声惨笑出来:“这世上面貌相似的人如此之多,你怎么就能信誓旦旦的指认我冤枉我!”他转身面向了皇帝,“奴才之前在街头卖艺,同食同宿许多人,这样子的证人,奴才也可以找得来一大堆!”
皇帝只觉得这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一时之间竟难以辩驳了。
“就知道这刁奴会如此狡辩!”林正阳面不改色,让人带上了那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那年轻证人踏上一步磕了个头:“草民王裕,见过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了他,又看看王谦。
林正阳向王谦道:“这人你总不会不认得?”
王谦转过了头去,似乎是连理都懒得去理会他了。
皇帝问那王裕:“你又是何人?”
王裕又磕了一个头回话道:“草民王裕,乃是王谦的嫡亲兄弟。”
众人都不禁微微一惊,难怪他和王谦竟生得如此相像。
连王谦也忍不住回过头来打量他。
“十三年前王谦被他师傅带走以后草民就没再见过他,前两日林老爷派了人来,让草民指认,王谦生下来的时候下肋下就有巴掌大的一块胎迹,脚腕子上面有两颗黑痣,草民已经认过了,的确是草民的兄弟王谦不会有错。”
“你血口喷人!”王谦猛然蹿起了身子要向他扑过去。
王裕吓了一跳:“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林大人趁你睡着了的时候让我认的,王谦,你带累家里还不够多,如此死便死了,让我和爹娘都得个清静罢了……”
“你他妈的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爹娘是什么东西生下你这个王八蛋,你拿了多少银子空口白牙的来冤枉人……”
“闭嘴!”
“放肆!”
几个侍卫压住了王谦,他拼了命的挣扎,却又被狠踹了几脚,。
另外两个人扒开了他的衣服,将他双手用力往上抬去,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下他肋下,却都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
除了苍白消瘦几乎突出的肋骨,哪里有什么巴掌大的胎迹!
那些人又强行按住他扒下了他的鞋子。
两只脚上却依然空空如野。
众人都不禁惊得目瞪口呆,昨天夜里,他们根据王裕的指认,是亲眼在这个人身上验证过的,而今那胎迹那黑痣却莫名奇妙的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王谦声音凄厉的扑到了案前:“皇上要为奴才做主啊!”
皇帝冷笑一声瞪向了林正阳:“我的林大人,林爱卿……你倒看看这事情该怎么收场啊?”
林正阳缓缓地掉转了视线,角落里华星北始终高高挂起不出一声。
人都道他是个公子哥的脾气公子哥的做派,行止高傲,从不与人口舌,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林正阳才忽然意识到,所有的人哪怕是皇帝哪怕是他自己都错看了他!
他埋线千里,早已经挖好了坑等着他们往下跳。
这个王谦也叫王谦,却根本不是那个宿州造反杀人放火的王谦。
贺兰山深入宫中找到他搬出他都不过是为了演一场引蛇入洞的戏码,故意让他们误会,让他们闹到了皇帝面前无法收场。
然而细细想去,这个王谦入宫已经有三年之久,是在那个王谦一进宫的同时便已经同时入宫,顶着他的名字,又是相似的容貌,只等着东窗事发的时候,狠狠地反咬那些揭发此事的人一口。
这个人心机之深,思虑之远,实在是令人胆战心寒!
林正阳一步跨到了案前屈身跪倒:“皇上,王谦此人必然还隐藏在深宫之中,改换了头面容貌,然而身体肤发却无从改变,还请皇上揪出宫人一一验证!”
“林爱卿……”皇帝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间逼出了几个字,“你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得朕得个清静……”
“皇上!”林正阳抬起头眸光灼灼直视着他,“此事非同小可,臣怎么能够为了一己之私就不再追查,皇上又怎么能够在这偌大的禁宫里面安然入睡?除魅寐,清君侧,是我们为人臣子的本份啊!”
“够了!朕听够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良之言!”皇帝站起身来一甩衣袖,“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还要没完没了的往下查,查查查?查什么?要不要把朕的列祖列宗都拿出来给你查!”
“皇上!”
“三个月内朕不想再看见你,关上家门好好想一想,你为人臣子的本份到底是什么!”皇帝脸上通红,哗啦扫落了一桌子东西,转身就进了后堂。
那砚台纸张几乎砸上了林正阳的头顶,他却跪在地上一动也没有动。
几个人走过来轻唤了一声“大人”……
他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
“大人静静气,昨天晚上忙了整整一夜,再有个怒极攻心的意向,身子真是要撑不住的了……”
林正阳听得那些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乱响,倒也真不觉得如何的愤怒,只是有一些力不从心。
皇帝还小,不懂事,总觉得朝廷里的这些臣子们不听他的话,欺负他,一腔的怨愤用的全不是个地方。
他以为撑起了华星北就可以让他高枕无忧。
却不知道“权臣”这两个字,从古至今,都能毁了这大好的江山……
他走了到门外抬起头,日光正盛,从头顶上笼罩下来让人一阵阵地泛着眩晕。
“林大人……”华星北从他身边走过唤了一声。
林正阳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白衣如雪,云淡风轻。
可是那王孙公子一般的面具之下到底笼罩着些什么呢?
“有个人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华星北靠近了他低若耳语般地说道,“筹诗多寡难传世,精技朝夕为报恩,又是春风化细雨,襟怀已付九霄云……”
林正阳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雪白。
华星北说完便往自己的车马前走去。
林正阳快步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华星北甩手震得他倒退了几步,他却又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是她……她……她……是她是不是?”
华星北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又怎么样?”
“她与我订过亲的……”林正阳缓缓松开了他,“生是我林家的人,死也是我林家的鬼,又怎么能与你……”
“林大人。”华星北打断了他道,“家人要养,便是你家里的鬼,也要烧些纸与她吧,两年生死不相问,是人是鬼也都与你无关了……”
“你知道些什么……”林正阳冷然一笑,“你又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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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又把视线兜回来了。
累死。
看完长评了,感谢折扇君同学。
关于叶喜宝同学说的伏笔的事情,其实桂圆同学也没太注意这些事,只是写啊写的,就写成这样子了。
ps:上海美术出版社把桂圆同学的短篇集结集出版了,昨天收到了样书,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发现桂圆同学以前的水平还真不是盖的,比现在写的东西强多了。而且短篇明显要比长篇写得要好,真不知道是杯具还是洗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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