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出 1
春是歌，被冰封于严寒中的土地谱写，随着破土的新绿铺满荒原，和花草清新热烈的香气一同传遍人间。
草虫听见春的歌，跟着旋律瑟瑟低鸣；鸟儿听见春的歌，和着音乐叽喳欢唱。
而少女听见春的歌，写下了一首名叫少女情怀的诗。
这种行为俗称少女怀春，又称发春。
随着春意愈来愈浓，天气愈来愈暖，安知初的同桌吴桐月的一颗少女心荡漾得越发厉害，在距高考只有一个多月的这个节骨眼上，吴桐月恋爱了。
吴桐月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兼文艺委员，爱诗文爱音乐，李清照的词抄了一本经常看，她的歌声也很美，是个充满了浪漫幻想、对完美爱情抱有期待的女孩。
安知初上高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吴桐月。
当年安知初跟梅馨语、薛宁这两大学霸还不熟，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同桌吴桐月。那时她们常常一起快乐地玩耍。对，就是快乐地玩耍。
比如体活课上，安知初和吴桐月两个相互挽着胳膊，走在校园十月酒醉的霜林里，枫叶从她们头顶簌簌落下，吴桐月伸手去接飘落的红叶，陶醉地说：“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和我喜欢的男生一起，牵着手走在飘着落叶的枫林中，然后他忽然转身看着我……”
“对你说哎呀你头上落了只虫？”安知初接道。
“算了，没事儿……这种事我不该和你说的……”
再比如，冬天晚上放学她俩一起往校门走，刚下过雪，积雪厚而软，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吴桐月戴着男式手套的手贴在脸上，幸福地：“今天我喜欢的那个学长看我没戴手套，把他的手套借给我了。”
“他有两双就借了你一双？”安知初接道。
“算了，没事儿……这种事我不该和你说的……”
少女心早就被狗吃了的安知初发誓，她当时绝对不是故意毁灭吴桐月的浪漫幻想的。
后来她和吴桐月没能成为闺密基友，想来也是很正常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以上两个例子完全可以看出来安知初和吴桐月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
抱歉扯远了，现在要说的是对爱情充满期待的吴桐月前天终于和班上的王博肃确定了恋爱关系。
第一节课间安知初趴在桌上补觉，半梦半醒中听见吴桐月问：“你不喜欢我了？”
一男生答：“怎么会？我当然喜欢你。”
“那你就张嘴，我喂你吃，啊——”
“好好好，啊——”
安知初推了推眼镜，默默屏蔽了旁边在教室里秀恩爱的吴桐月和王博肃。平时向来觉得吴桐月和王博肃没什么交集，怎么两人忽然就谈上恋爱了？安知初很不解。
上课铃一响，秀恩爱的两人依依惜别，王博肃回了自己的座位。第二节是语文课，课上每天都会按学号轮一个同学在讲台上演讲，演讲内容不限，因此每节语文课都会被千奇百怪的演讲带得气氛欢乐。
趁有同学演讲，教室里很多人都在小声讨论，安知初难得想八卦一下，她小声问吴桐月：“桐月，你和王博肃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他告白，我同意了，就这么在一起了呗。”
这答案……如同没问。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想问出些什么来，果然她不适合八卦。
“安安……”吴桐月向来叫安知初安安。
“嗯？”
吴桐月声音很弱，“我……我怕……”
安知初转头看吴桐月，她好像有些忧虑，不像课间时那样笑容满面。安知初问：“怎么了？怕什么？”
吴桐月垂着头，眉头紧锁着说道：“昨天我跟我妈说了我和他的事……”
“你妈教育你说不能早恋要高考了学业为重？”
“不是，”她摇头，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妈说她不反对我谈恋爱，但不支持我和王博肃，她觉得王博肃配不上我。”
我能说我也这么想么，安知初摸下巴，她和王博肃不熟，他性格怎样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他长得实在是太惊悚。桐月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啊！情人眼里出宋玉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安知初才不会说出来，她安慰道：“怎么会呢，他人看起来还挺好的嘛，成绩也挺好，你妈是不了解他，时间长了就好了。”
“嗯。”吴桐月朝她笑笑，“我也这么想。”
讲台上的同学今天演讲的内容是电影，边讲还放了几个搞笑的电影片段，同学们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语文老师也跟着笑。安知初和大家一起笑着，却注意到身边吴桐月还皱着眉头发呆。
最近梅馨语也是这副样子呢，自从安知初和她说殷绛喜欢大表姐陶敛，她就一直没精打采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这些为爱情烦恼的少男少女哟。
次日，安知初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班主任不在，她放心地拍拍胸口，拿出笔袋，看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第一节生物。
坏了坏了坏了生物作业还没写！她光速抽出语文卷子，一边拿笔一边对吴桐月急吼吼地道：“桐月生物作业快借我抄一下！”
吴桐月递过来卷子，安知初头都没抬地抢过来狂抄，终于在生物老师进教室前十秒抄完，笔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把吴桐月的卷子还回去，这时才注意到吴桐月的眼睛肿了。哭过？安知初关切地问：“桐月，你眼睛怎么肿了？”
“我……”吴桐月张张嘴刚想说话，生物老师走进教室，一摞书重重往讲台上一放，全班顿时肃静，鸦雀无声。
等一堂课上完，粗神经的安知初已经忘了吴桐月眼睛肿了的事，直到下课，吴桐月侧过身子对安知初说：“安安，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和王博肃……”
这时王博肃走过来，拍拍吴桐月的头说：“我去小卖店买点东西。”吴桐月乖顺地点头。
“梦见你们怎么了？”等王博肃走远了，安知初才问。
“我梦见我爸妈为了不让我们在一起，把他绑在木桩上要烧死他，我怎么喊怎么求，他们都不放过他，我只能在旁边一直哭……”说着，她眼圈红了，“我不想和他分开啊，安安，怎么办我不想……”
别哭啊！安知初从小没见过身边那几只妖物哭，以为哭鼻子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事，后来上学了，每次亲眼见到身边同学哭，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梅馨语那种隔几天哭一次的另当别论，安知初已经有点习惯看她哭了。
她连忙抽几张纸巾给吴桐月，安慰道：“梦嘛，都是假的，别当真。”
吴桐月纸巾按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拿下来，“我知道，但我就是害怕，怕我们真的要分开。我从早上醒来就一直想着那个梦，到现在都还在梦里出不来。”说完眼睛里又开始水濛濛的。
打小学毕业起，安知初的少女心就不知道丢到哪个黑洞里去了，从没喜欢过谁，她身上又一直用着融影术，在学校存在感快要低成负数，从来也没有男孩子追求过她。总而言之，她的恋爱经验等于零，吴桐月的甜蜜、忧虑、患得患失，她都不懂，没法开导吴桐月，她能做的只有干巴巴地安慰几句：“没事儿，只是个梦，人们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嘛，你们能在一起的，不哭哦。”
“嗯，我没事，”吴桐月深吸一口气，再呼气，“我做的梦还挺有意思的，梦里所有人穿的都是古代的衣服，跟古装剧似的。最后还有个穿黄衣服的女人飞出来把王博肃救走了呢。”
安知初笑起来，“哈哈，你这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会飞的黄衣服的女人……黄衫女子，那不是《倚天屠龙记》嘛！”
对面吴桐月终于也露出笑容，“肯定是我妈最近天天晚上看武侠剧，我才梦见这些的。”
嗯，很有可能是因为看了武侠剧才梦到那些，又或者……她和王博肃是前世的情人，她是梦见了前世。
“嗳，也没准儿你是梦见上辈子了，夙世姻缘呐！”安知初做出猥琐挑眉的表情。
吴桐月一把推走安知初那张欠揍的脸，嗔道：“一边去，还上辈子，我才不要上辈子那么惨，尽瞎说。”
我才没瞎说，真有可能是上辈子的记忆呢，不是有人类科学家在验证，人的前世记忆是存在于大脑深处的。
预备上课铃响起，王博肃跑进教室，在吴桐月桌上放了一罐黄桃酸奶，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立即容光焕发，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上一秒还愁云惨淡，恋人一句话就高兴了。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无法理解。
“对了，安安，”吴桐月把吸管扎进酸奶瓶里，“你家有卖ＣＤ是吗？”
“是啊，怎么，你要买？”
吴桐月幸福洋溢，笑得像朵花似的，“他要过生日了，我想挑几张他偶像的ＣＤ送给他。五一假之前那天放学早，你放学有事吗，没事的话放学我跟你去你家店里挑。”
“行啊，我给你友情价，七折。”
一对小鸟落在窗外矮小的灌木上，嫩黄的小嘴碰在一起，像是在亲吻。
有小小一团白白软软的棉花糖落在叶梢，这北国的城开始飘柳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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