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空壳与扭曲变形
把自己的尾巴拽进来顺便报废了一面玻璃墙后，楚寒终于有工夫观察房间里的模样。
当然，其实真正的观察早已在外面就完成了。
他只是来确定自己的观察结果。
偌大的房间里布置奢华，黑色的墙壁上一排射灯打下光芒，照亮了背景墙上几副古典派油画，画作的风格与这个房间的其他角落，以及整个迪厅格格不入。
在油画前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便是楚寒在外面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的人，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白人大汉。
——铁锤帮的现任首领，毒狼。
他静静靠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咧咧敞开，形成一个如果坐地铁可以一个人占俩座的姿势。
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干脆放在沙发靠背上方。
楚寒进来的地方恰好是正对着毒狼的。
楚寒拔出尾巴转过身时，毒狼就直直望向他，嘴唇一张一合，开口用相当威严的低沉声音说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
楚寒盯着他看了一秒，就移开眼珠，目光落在毒狼衣服的胸前口袋上。
一张卡片的形状在口袋里若隐若现。
他用注视者视角在外面已经看过，这张卡片就是迪厅保安所认定的通行证。
可以说，这张卡片就是一个概念，象征了可以通行的概念。
往大点说，异空间的全部东西，都不是与现实里一样的实体，都只是人们潜意识中的概念的凝聚罢了。
楚寒朝着卡片靠近了一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从毒狼嘴里又发出一声厉喝。
同时他的眼珠缓缓移动，从楚寒原本的位置，逐渐挪动定格在楚寒现在的位置。
楚寒恍若未闻，又前进一步，伸出了蠢蠢欲动的手。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因为距离近了，毒狼的声音显得更加响亮。
三次说话，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语气。
分毫不差。
很明显，这里的毒狼应该加上双引号。
楚寒掀起眼皮瞥了眼“毒狼”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有微微发怒的威严表情，可这表情就像一个壳子，一点也没有变动，每一寸肌肉都定格在固定的位置上。
“毒狼”的眼珠就像机器人套在外面人皮下的摄像头，一卡一顿地，跟随楚寒的移动转动方向。
楚寒将手指伸进了毒狼胸前的口袋里，两根尖爪夹住了卡片。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面前的白人大汉依旧在重复这一句话。
直到楚寒把卡片夹了出来，“毒狼”仍然坐在原地，除了嘴皮子和眼珠动一下，其他地方都固定在原本的姿态，分毫未动。
真正的毒狼的灵魂早已死去。
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道重复着生前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姿态的程序罢了。
正因为在外面就观察出来这一点，楚寒才会直接暴力破拆玻璃墙进来。
他不清楚真正的毒狼是怎么死的。
可他一路走来，看到了，也从楚霜那边听说了很多尸体。
这个异空间会挖掘出人们内心最不愿面对、最阴暗的那个角落，并以扭曲的形式放大展现。
很多人都会在这一情绪的催化下自杀，或互相残杀。
更别提这个异空间的主体记忆就来自毒狼。
当记忆与情绪长时间被扭曲形变，当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被剖开暴露，循环往复地展示，失去自我也是早晚的事。
若对“自我”的概念也彻底烟消云散，这个人也就相当于死了……
吧？
说实话，有时候楚寒觉得这一点或许是不确定的。
不过眼下他决定不考虑那么复杂的事情。
拿到通行证卡片，他将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的“毒狼”留在原地，转身走出毒狼的房间。
然后就在外面遇到了很多“人”。
在一楼看见的，跳钢管舞的肠子脑袋螳螂女郎，缝着毛绒玩具脑袋的女人，浑身触手的不定形肉团侍应生，畸形大头的脱衣服男人……
还有许许多多楚寒在一楼二楼看见的，怪物们。
它们全部出现在了毒狼房间外面！
楚寒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手中的通行证上。
“……咕……咕……”
脑袋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肠子的螳螂女郎蠕动着头部，从她的脑袋深处发出了一连串低沉模糊的声响。
其中隐隐约约有着人类语言的起伏与音节，可所有细节都磨灭在了身体的异化当中，无法为人所理解。
尽管楚寒听不懂，但他能用注视者的能力直接看到女郎在说什么。
不止是螳螂女郎，走廊上的怪物们一个接一个，从头顶冒出了具象化的说话框。
它们如此说道：
“给我。”
“把通行证给我。”
“那是我的东西。”
“我需要通行证，请你与我进行交换。”
“把通行证给我，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跟你换，我可以给你我的头发、我的肠子，我的大脑也可以给你，求你了，把通行证给我。”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通行证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通行证。”
“通行证。”
“通行证！”
“……通行证……”
越来越多的说话框冒了出来，低沉含糊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整片海洋沸腾，无数泡沫像是振动翅翼想要冲入高空的白鸟，疯狂鼓动。
“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砰！”
楚寒对此的回应，是扔出了一颗燃烧弹。
短暂而清脆的爆裂声后，黑色火焰轰然升起！刹那间挤在门口的怪物们便被彻底淹没！
楚寒趁机微弓脊背，已经变形成野兽模样的后腿弯曲起来，犹如弹簧蓄力。
下一瞬他轻盈地跃到了大火上方，一众怪物的头顶。
身躯一转，四只手掌上特殊的弯钩结构扣住了混凝土墙壁，又快又稳地令他贴在了天花板上。
嗯……虽然看上去奇怪了点，令人联想到一些经常在家里出没的八条腿爱吃蟑螂神秘黑色生物，但这具身体的行动能力确实没的说。
他轻盈迅捷地越过所有怪物的头顶，再是一个翻身落地，便来到怪物们身后，准备下楼。
怪物们的哀嚎声不断从身后传出，火焰噼啪烧灼着它们的身体，那些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的巨大空洞中传出的回响，沉闷、巨大，令人毛骨悚然。
楚寒似有所觉，在下至二楼后抬头望了一眼。
许多怪物浑身裹满火焰，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三楼的栏杆处，或者跌落在楼梯上。
透过黑焰，可以看见它们此刻拼命抬起来望向楚寒的脸。
无论这些“人”原本是什么形态的，此刻，它们的头部都开始扭曲。
一条线条一条线条地扭成螺旋、扭成漩涡。
哀嚎声更加响亮，更加不像人类，像是从这些扭曲的中央传出的，从漩涡深处探出来的无形手臂，蹒跚着侵袭过来。
一开始，它们是人类。
然后，它们变成了怪物。
现在，它们逐渐变得像是楚寒在真我会见到的那些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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