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大结局前
三天后。
大河村的谣言像是发了疯，见风就长，怎么都压不住。
就算私下张大国怎么威胁怎么暗示，这谣言一点都没少，甚至不少人都怀疑他也不干净了。
这三天里，孙笑笑几乎没闲着。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地串门，逢人就说时清月的丑事。
她的嘴简直堪比喇叭，剪不断理还乱，越剪越乱。
“你们知道吗？时清月跟胡春伟那事儿，我有铁证。等去了公社，我就拿出来。”
孙笑笑坐在王翠兰家的炕沿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抓着自己从家拿的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王翠兰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瓜子，咽了咽口水，的眼睛亮了：“什么铁证？”
“这个不能说。”孙笑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反正到时你们就知道了。时清月那个人，看着正经，其实背地里肮脏得很。她跟胡春伟在老地方见过面，还有人看到了呢。”
“谁看到了？”王翠兰追问。
孙笑笑眨了眨眼睛：“这个也不能说。人家不愿意出头，怕被报复。但你们想想，要是没这回事，人家能乱说？”
王翠兰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她本来就看时清月不顺眼，现在有人递刀子，她当然要接。
从王翠兰家出来，孙笑笑又去了田英家。
田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簸箕迎上去。
“笑笑，你来了？快进来坐。”
孙笑笑走进院子，在板凳上坐下来，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的样子。
“田英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田英凑过来：“什么事？你说。”
“关于时清月的。”孙笑笑压低声音，“我听说，她不但跟胡春伟有事，还跟老孙头不清不楚。有人看到老孙头在井口边上摸她的手，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一点都不避人。”
田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老孙头那么大年纪了……”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不兴那事了？”孙笑笑撇了撇嘴，“有些人啊，就是不挑食。只要是男人，管他老的少的，来者不拒。”
田英摇了摇头，一脸鄙夷：“啧啧啧，真是不要脸。亏我之前还以为她是个正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孙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田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转身就去找李秀梅和王桂香。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下午，把孙笑笑的话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第三天傍晚，大河村几乎人人都在说时清月的闲话。
有人说她跟胡春伟有书信往来，有人说她收过胡春伟的金镯子，还有人说她跟胡春伟在老地方见过面，被人撞见了。
传得跟真的似的，有鼻子有眼，好像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
时清月走在村路上，那些闲话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孙笑笑有证据，时清月这回跑不了了。”
“什么证据？”
“好像是信，时清月写给胡春伟的。”
“啧啧啧，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个人，没想到……”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她不是好东西。你看她那张脸，一看就是狐媚子。”
时清月的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没必要因为这些破事扰乱自己的磁场。
这些人除了造谣，羞耻她，还会干什么？
陆呈也走在她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绷着脸，下巴微微抬起，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到了地头，时清月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今天她干得比平时都快。
一锹下去，力气用到底。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心稳住。
一锹一锹，把所有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人当成土，时清月想到这，手下更用力了，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拍死在铁锹下面。
旁边几个女知青看着她这副拼命的样子，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们说，那些事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孙笑笑说有证据，应该不会乱说吧？”
“那可不一定。孙笑笑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
“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编的。”
几个人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
时清月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直起腰，看向她们。
那几个女知青被她一看，立马闭嘴，低下头假装干活。
时清月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中午休息的时候，时清月直接去找去找陆呈也，顺便看看他活干的怎么样了。
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大树，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正在低头吃。
看到她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顺手再把自己的窝窝头分出去一半。
“今天又有人说了？”陆呈也问。
“嗯。”时清月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把饭碗放在地上，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说得比昨天还难听。”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很平静。
陆呈也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窝窝头放下，转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女人白皙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看不出任何情绪。
“要不要我去找孙笑笑？”他问。
“不用。”时清月摇了摇头，“她现在巴不得你去找她。你一去，她更来劲。她会说你看，陆呈也来找我了，他对我有意思，然后把事情闹得更大。”
陆呈也的眉头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知道时清月说得对，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难受。
他的女人，凭什么让别人这么欺负？
“再忍忍。”时清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快了。”
陆呈也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手上，心里的那股火慢慢压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时清月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显然比之前更好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时清月正在收拾工具，高招娣急匆匆地跑来了。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一看就是跑了一路。
“清月，出大事了！”高招娣一把抓住时清月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孙笑笑在村口摆了个台子，说要当众揭发你。村里人都去了，乌泱泱一片，连隔壁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你快去看看吧！”
时清月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向陆呈也。
男人已经穿上外套，走到她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块。
“走。”时清月说。
她弯腰把小宝和大宝抱起来，递给高招娣：“嫂子，帮我看一下孩子。”
高招娣接过孩子，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孩子我看着，出不了事。”
时清月转身，朝村口走去。
陆呈也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说话。
但两人脸上冰冷的表情很明显，周围想要凑上来打听，看热闹的人见状都不敢来了。
此时。
村口已经围了很多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伸长脖子往前挤，还有人站在后面的石头上，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隔壁大牛村，李家沟的人也来了，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兴奋。
孙笑笑站在人群中间的一个台子上。
说是台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平时用来晒粮食的架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散着，脸上画了妆，嘴唇涂得红红的，站在那儿像一团火，格外扎眼。
她手里拿着一叠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又尖又响，恨不得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时清月写给胡春伟的信！铁证如山，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前挤，想看个究竟。
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还有人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拉着身边的人开始小声说这件事。
“给我看看！”有人喊。
“让我也看看！”
“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情书是啥样子呢，快给我们看看呗。”
孙笑笑见状得意地笑了，把信纸展开，举得更高了。
但她没有递给任何人，生怕这些人抢走之后给弄坏了。
就那么举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又字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
“这封信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时清月跟胡春伟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孙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谁都能听出来里面看好戏的味道。
“你们之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吧？我孙笑笑从来不说假话，我说有证据，就有证据！”
“你放屁！”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时清月正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毕竟这可是主人公来了，必须要让路，不然一会就没有戏看了。
时清月走到台子前面，站定，抬头看着站在上面的孙笑笑。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孙笑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信纸也跟着抖了一下。
“孙笑笑，你说你手里有证据，那你就把信拿下来，给大家看看。”
时清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
“对！拿下来看看！”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光举着有什么用？让我们看看啊！”
“你不是说揭发吗？揭发还不让人看？”
孙笑笑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把信纸攥紧，攥得指节发白，下巴抬得更高了，像一只斗鸡。
“这是证据，不能随便给人看！等到了公社，我自然会交给领导！”
“不能随便给人看？”
时清月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冰冰的，“那你今天摆这个台子，叫这么多人来看，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大家看的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人大声说：“就是啊，不让看叫什么揭发？你这不是糊弄人吗？”
“我看她根本就没证据，在这儿演戏呢！”
“孙笑笑，你到底有没有证据？别耽误大家时间！”
孙笑笑的脸色更难看了，一阵红一阵白，像打翻了的酱油。
她咬着牙，瞪着时清月，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时清月，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这封信就是你写的，你赖不掉！”
“那你告诉大家，我是什么时候写的？在哪儿写的？用的什么笔？什么纸？”
时清月不急不慢地问，一个一个问题抛出去。
说完之后还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脸色难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孙笑笑。
她挑眉。
看来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自己只不过就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合着连对手都算不上。
孙笑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掉时清月身上的一块肉。
“你说不上来，因为这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
时清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宣布一个事实，掷地有声。
“是你自己写的。你模仿我的笔迹，想栽赃陷害我。”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她自己写的？”
“不会吧？这也太狠了！”
“我就说嘛，时知青不像那种人。人家好好的过日子，凭什么被人这么糟践？”
“孙笑笑这是疯了吧？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孙笑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时清月会来这一手，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狠心。
她以为时清月会害怕，会慌张，会哭着求饶。
但时清月没有。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你……你胡说！我没有！”
孙笑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才是造谣的人！”
“我血口喷人？”时清月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说，这封信你是怎么得到的？在哪里得到的？当时还有谁在场？”
“我……我就是无意中看到的……”
“在哪里看到的？”
“在……在……”
孙笑笑说不出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逼到崩溃了。
“你说不出来了。”时清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因为你根本没有看到这封信，这封信是你自己写的。你写完之后，今天拿出来，想当着全村人的面栽赃我。”
时清月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孙笑笑更近了。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孙笑笑甚至能看到时清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孙笑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你把信拿出来，大家就会信？你错了。”时清月伸出手，“把信给我。”
孙笑笑下意识往后缩，把信纸藏到身后：“不给！这是我的证据！”
“你的证据？”时清月笑了，那笑容很冷，“那就让大家看看，你的证据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转头看向人群，声音放大了几分。
“各位乡亲，你们平时都见过我写字。我时清月的字虽然不好看，但至少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大家不信的话，可以上来看看这封信上的字，跟我写的到底像不像！”
人群里立刻有人响应。
大壮第一个站出来，走到台子前面，从孙笑笑手里抢过那叠信纸。
孙笑笑想躲，但大壮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拦不住。
大壮展开信纸，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就这？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怎么可能是时知青写的？时知青的字我见过，比这个工整一百倍！”
刘铁柱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跟着点头：“对，这根本不是时知青的字。孙笑笑，你造假也造得像一点啊，这糊弄谁呢？”
“给我看看！”
老孙头拄着拐杖走过来，接过信纸，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我虽然不识字，但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写的。时知青的字我见过，方正得很，不是这样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人群里开始有人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孙笑笑，你这也太假了吧？”
“就是，造假都不会造，丢不丢人？”
“亏我还以为真有什么证据呢，原来是瞎编的！”
孙笑笑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时清月，你……你……”孙笑笑指着时清月，手指都在发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孙笑笑，你造谣我跟胡春伟有事，又造谣我跟老孙头有事，现在又拿一封假信来栽赃我。你到底图什么？”
时清月的声音冷冰冰。
“就为了一个先进个人？就为了一个你得不到的男人？”
孙笑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蹲在台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时知青说得对！”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孙笑笑，你也太过分了！人家清清白白的，你非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就是！亏你还是村支书的女儿，干出这种事来，丢不丢人？”
“道歉！给时知青道歉！”
“对！道歉！道歉！道歉！”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铺天盖地。
孙笑笑蹲在台子上，抱着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道歉！道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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