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没卵子的怂货
满屋死寂，二十响全自动盒子炮的威慑力，是绝对的武力碾压。
没人再敢乱动分毫，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杂乱紧绷的喘息声，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海波依旧懒散倚在椅上，俊朗正派的眉眼，配上手中两把杀气凛然的短枪，形成一种极致荒诞又惊悚的反差。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惨白慌乱的脸庞。
“一个个胆子不小啊？”
邝裕民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硬撑着几分镇定，死死盯着他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是日本特务，还是汉奸走狗？”
这句话一出，其余几人都浑身紧绷，背脊彻底浸透冷汗。
如果这人是丁木村的人，那他们今晚所有的密谋、所有的计划，必定暴露无遗。别说刺杀汉奸，他们这群人，今晚一个都活不了。
李海波嗤笑一声，指尖慢悠悠转着枪身，乌黑的枪膛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凛冽冷光，语气散漫又冰冷：“别紧张，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几人闻言瞬间面面相觑，眼底疑虑丝毫未减，紧绷的神经半点不敢放松。
黄磊咬牙强撑，率先开口质疑，语气满是戒备，“对我们没有敌意？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李海波抬眸，温润的眉眼间不带半分波澜，“我要是带着敌意，你们早死了，还能等到现在跟你们多费口舌？”
欧阳依旧满心警惕，死死盯着他，“说不定你是想抓活的！企图从我们口中套取情报，顺藤摸瓜摸清我们所有底细！”
听闻此言，李海波忍不住轻笑出声，“年轻人，别太自以为是。
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群不懂世事、莽撞头铁的小屁孩，毫无利用的价值。”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邝裕民身上。
“刚刚你们商量着让王佳芝交出清白来换任务成功率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众人最后的侥幸。
方才屋内最龌龊、最难堪、最不敢见光的争执，关于清白、关于牺牲、关于情爱与体面的自私拉扯，尽数被这个陌生男人听了个干干净净。
赖秀金脸颊发烫，死死抿着唇不敢说话。
梁润生方才的底气彻底散尽，手脚僵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黄磊死死攥着拳，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邝裕民胸口剧烈起伏，硬着头皮出声辩驳，“我们没有错！
国难当头，山河沦陷，丁木村助纣为虐、残害同胞，我们无枪无炮、无援无饷，只是一群学生，美人计是我们唯一能摸到的刺杀机会！
为了锄奸救国，个人私情、私人清白，本就该为民族存亡让步！
佳芝也是自愿入局，她认同我们的理想，她是为家国牺牲，不是被迫！”
这番话，是他们所有人心底最坚定的底气，是这群热血青年给自己的行为套上的正义铠甲。
屋内几人纷纷抬头，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倔强，纷纷附和。
“没错！抵御外辱本就残酷，多少爱国志士为了任务豁出一切！”
“我们不是欺负她，革命从来没有不流血、不牺牲的道理！”
李海波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颔首，“你们的爱国是真的，你们的热血、你们想要救国锄奸的心思，我不否认。
乱世绝境，你们没有支援，没有经费器械，仅凭一腔热血自发布局，美人计确实是你们当下为数不多的可行办法。
从这个角度说，你们的选择，是时代绝境下的无奈，不是纯粹的作恶。”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率先松口认可他们的大义，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
可下一秒，李海波话音骤然一转，冷意彻骨，层层撕开他们自欺欺人的伪装：“但无奈，不代表正确。
你们口口声声家国大义，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做最自私、最双标的事。”
“你们说为国牺牲理所应当，那为什么所有肉体代价、终身污名、身心创伤，全部压在王佳芝一个人身上？”
他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男性成员，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几个男生，个个高喊救国，个个愿意赌上性命开枪拼命，可一到要付出同等屈辱代价、牺牲个人体面清白的时候，个个退缩、个个推诿、个个找借口！
又为了谁能得到王佳芝的初夜而争论不休，甚至不惜反目，你们还是人吗？”
“邝裕民，你说你为大义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说到底就是双重标准。
你能接受心上人去当汉奸情妇，但等此事结束后，你还愿意娶她吗？”
邝裕民浑身巨震，嘴唇哆嗦，面色惨白如纸，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
李海波继续开口，字字戳破他们的虚伪：“你们嘴上说她自愿，可你们心里都清楚，这是软性裹挟。
你们利用她的爱国热忱，利用她对你邝裕民的爱慕，利用集体氛围道德绑架她。
看似给了她选择权，可一个满心理想、爱慕同伴的小姑娘，在一群救国志士的集体劝说下，她真的敢、真的能拒绝吗？”
“你们把她的身体当成刺杀汉奸的工具，私下肆意讨论她的贞操，算计她的清白能换多少任务成功率，却从头到尾，没人真正共情她会承受的一辈子创伤、世俗羞辱和身心折磨。”
黄磊咬牙反驳：“可战争本就残酷！地下女特工以色诱敌本就真实存在！
和平年代的道德，凭什么审判战争年代的绝境选择！
我们也会拼命，我们也会赴死！”
“战争残酷，不代表可以不择手段。”李海波语气冰冷，“推着一个普通女孩坠入深渊。”
“你们说你们不是作恶，这点我承认，你们不是阴险的阴谋家，只是一群理想化的莽撞少年。
你们做好了被杀的准备，随时准备用性命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这是你们的悲壮。”
“但悲壮，掩盖不了你们的错误。”
他站起身，双枪微抬，压迫感铺满整座客厅，“你们的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热血玩票。
没有上级指挥，没有专业特训，没有撤退预案，没有风险兜底，就凭着一腔冲动，赌上一个女孩的终身清白，去搏一个极低的刺杀成功率。”
“你们幻想她只演戏、不动情，把人当成冰冷的道具，可你们完全无视人性。
肉体纠缠、情感周旋，必然滋生牵绊，这种致命缺陷，从一开始就注定你们的计划走不远。”
“更可笑的是，你们牺牲她的一切，最后任务成功又能怎样，为了杀一个汉奸，把她的清白白白葬送，付出的代价谁来弥补？
你们口中的救国大义，最后只换来一个女孩一辈子的残缺。”
欧阳眼眶发红，低声挣扎：“那我们能怎么办？
不这么做，根本靠近不了丁木村！
难道眼睁睁看着汉奸为祸乱世吗？”
李海波看着这群茫然、执拗、又可悲的年轻人，“汉奸多了，全国几百万，你有几百万女孩的贞洁来牺牲吗？”
欧阳神情一窒，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们这群人天生邪恶，是战争太残酷，把普通人逼进了无解的道德绝境。
乱世之中，理想和人性撞车，大义和私情对立，你们做了最残忍、最遗憾的选择。”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正义的事业，永远不能用不正义的手段完成。
需要普通人献祭一生才能成全的大义，本身就是不义。”
“如今大敌当前，无数国人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拼死抗争，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家国安稳，为的是亲人同胞不再受奴役、不再被杀戮、不再被肆意欺辱践踏！可你们呢？口口声声救国救民，转头就要把自己的姐妹亲手送上敌人的床！”
“若这是反抗的代价，是牺牲身边无辜的同胞、践踏自己人的尊严，那你们反抗的意义何在？
这般自我折辱、自毁同类，和俯首帖耳的顺民，又有什么区别！”
整座客厅彻底死寂。
所有人心中滚烫、不容置疑的正义信仰，在这一刻慢慢震颤、碎裂。
少年们引以为傲的救国执念、理所当然的牺牲逻辑，被一番话彻底击碎，心底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溃败。
欧阳紧绷的心神彻底绷断，双腿一软，径直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李海波的眉眼间没了戏谑，“抗日本身没有错，你们的爱国初心，从来都无可指摘。但抗日的途径，从来不止一条。”
“拿起枪奔赴前线，和日寇浴血拼杀，是抗日；退守后方，做工生产、输送物资支援前线，是抗日；隐于市井、搜集情报、掩护志士，也是抗日。
哪怕是田间的农村老太太，连夜给游击队纳一双布鞋、做一口干粮，那也是实打实的为国出力呀！”
他语气陡然凌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斥：“千千万万条堂堂正正的救国路摆在眼前，你们偏偏一条都不选，为什么非得揪着最不堪的美人计不放？”
“中华上下五千年，兵法韬略无数，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纵横古今，奇招、险招、绝招数不胜数。
可从古至今，唯独美人计最让人不齿、最受人唾弃！”
他目光凌厉扫过众人，字字如刀：“因为真正的血性男儿，沙场争锋、以命搏命，绝不靠献祭女子尊严、践踏同胞清白取胜！
干这事的，说到底，全是你们这些没卵子的读书人、怂货！”
这番痛斥落地，客厅里的少年们尽数垂头，满脸羞愧，无人敢抬头辩驳半分。
就在满室羞愧死寂之际，卧室的木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静谧的夜风顺着门缝溜入，王佳芝一身单薄睡衣，赤着白皙的脚尖，静静伫立在门口。
她眼底早已没了温婉平和，只剩透支身心的疲惫、被裹挟的委屈与彻底的心冷，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伴。
片刻，她嗓音干涩、字字决绝，“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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