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吕梁得利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陆亦可的脸色已经变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声音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担忧：“那……那陈局他……”

“陈海肯定要受影响。明年的副检察长，是不用想了。最乐观的估计，也是被调离反贪局，去一个不重要的岗位或者清水衙门。如果不乐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停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陆亦可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层急切：“季检，您能不能帮陈局求求情？他跟这件事没关系啊，他——”

季昌明翻了一个白眼，表情带着无奈：“我有什么资格给陈海求情？这件事已经不是汉东一家的事了。林省长为了自证清白，已经申请中纪委来调查他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升级为一个正部级干部政治前途的大事。”

“他陈岩石骂林省长是腐败分子，林省长就要用中纪委的结论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在这个过程中，任何跟陈岩石有关联的人都会被重新审视。别说我，就算是沙书记亲自去求情，林省长也不会手软。这件事关系到他的清白、他的仕途、他未来的每一步，怎么可能因为谁求情就网开一面？”

陆亦可的脸色彻底耷拉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和陈海共事多年，从陈海还是副处长的时候就在一起办案，一起熬夜、一起出差、一起走过无数个焦头烂额的日子。现在陈海因为父亲的事要栽跟头了，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季昌明看着两人那副表情，语气微微放软了一些：“行了，这件事你们管不了，也不能管。上面会有定论，你们等通知就行了。现在要做的，是把反贪局的工作稳住，不能因为陈海请假就让整个反贪局停摆。吕梁——”

吕梁立刻坐直了身体：“季检，您吩咐。”

“你从今天开始接手反贪局的日常工作和案件调度，文件流转、人员调配、跟省纪委的对接、跟省高法的协调，都由你来负责。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及时向我汇报，不要自作主张。”

吕梁郑重地点头：“明白，季检。我一定严格按程序办事，不会出任何问题。”

季昌明又转向陆亦可：“陆亦可，你协助吕梁。你手头正在跟进的几个案子继续办，不要因为陈海请假就打乱节奏。同时帮吕梁盯一下内勤和档案管理那边的情况，别出纰漏。”

陆亦可虽然心里还在为陈海的事发愁，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好的，季检。”

季昌明挥了挥手：“行了，都去忙吧。”

两人站起身来，一前一后走出了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吕梁侧过头看了陆亦可一眼，语气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客气：“陆处，那咱们回头对一下手头的案子，看看有什么需要交接的。”

陆亦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时沉重了一些，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利落劲头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掩饰不住的忧虑。

吕梁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才终于让那层已经在脸上憋了很久的笑意彻底释放了出来。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能量。

两个月前，他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发愁。那时候侯亮平刚刚从上面空降下来，陈海跟他配合得也不错，陆亦可又年轻有干劲。他吕梁虽然资历老、经验丰富，但在反贪局这个系统里已经很久没有挪过位置了。

他想过要不要站队，要不要找个靠山，要不要主动去争取一下，可每一次他刚有点想法就又被自己的谨慎按了回去。

结果呢？一转眼，天就变了。侯亮平因为私自调查欧阳菁被记过处分，到现在还在反贪局里被孤立，陆亦可资历还浅，虽然能力不错，但正处到副厅的这道坎不是那么好迈的。

现在陈岩石又搞出了这么大的事，陈海被牵连几乎是板上钉钉了，眼瞅着反贪局长的位置，要空出来了。

吕梁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按资历，他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从普通科员一路做到处长，业务能力扎实，对反贪局的工作流程了如指掌。按组织程序，陈海如果被调走，上面大概率会从局里提一个上来顶缺。

而反贪局现在除了陈海和侯亮平，剩下能挑大梁的副局级干部，就是他吕梁了。陆亦可虽然能干，但资历还不够，短期内提不上来。

这个位置，十有八九是他的了。

吕梁靠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嘴角那丝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的转机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在这个处长的位置上熬到退休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有批完的文件，伸手拿过来，翻开，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认真了几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看在眼里。

他不能出错，不能急躁，不能显得太急于上位。他要稳住，要扎实，要让季昌明、让上面的人看到，他吕梁，是能够扛起反贪局这个担子的人。

傍晚，侯亮平的车子缓缓驶入住处楼下的小巷，他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因为整天盯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正要往楼里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个低低的交谈声。

他本能地顿住了脚步，侧身闪到了楼道口的拐角处。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抽烟，看打扮像是检察院某个处室的普通干部，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你听说了没有？今天省委那边闹大了。”

“听说了，整个大院都传疯了，陈岩石指着林省长骂腐败分子，我的天，这老家伙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整个省委都在讨论这个事。林省长当场就把陈岩石那些事全抖出来了，退而不休、要地要钱、挂私企顾问……一件比一件离谱。”

“那陈海岂不是要跟着倒霉了？”

“那还用说？亲爹在省委骂省长是腐败分子，他儿子还想在反贪局安安稳稳坐着？肯定得被调走。哎，你说这陈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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