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灰蒙蒙的雾气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随时能挤出几滴暗红色的水来。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浑浊的暗红色光芒从大地裂缝中渗透出来，把整片天地染成一层病态的绯色。风里裹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呛得人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掺了沙子的锈水。
鬼龙背着夏美已经跑了不知道多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硫磺和腐土的气息，灌进鼻腔里，呛得人嗓子发干。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那石头会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空旷的荒原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又很快被风声吞没。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脚步还是稳的——背上多了一个人的分量，消耗远比平时大得多。
夏美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在挣扎着说话，嚷嚷着“放我下来我能打死他们”“我可是要当令团长老婆的女人”——但鬼龙完全不理她，该跑还是跑，该躲还是躲。夏美挣扎了几次没能挣开，又被颠得七荤八素，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把脸埋在鬼龙的后背里，声音闷闷地飘出来：“……你跑得一点都不稳。”
“那是你废话多。”鬼龙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来”的不耐烦，但背着她跑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我没说错啊！你看你那个步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夏美嘀嘀咕咕，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在风声中断断续续地飘着，“而且你后背好硬啊，一点肉都没有，硌得我脸疼……”
“那我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跑？”鬼龙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种“你再说一句我就真扔了”的威胁。
夏美果断闭嘴了。安静了不到五秒，她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小了几分：“……那个，鬼龙哥，我们这是往哪跑啊？我怎么觉得一直在绕圈？”
“魔界哪儿都长得差不多。”鬼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能甩开追兵就行，管它往哪跑。”
“……你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要什么回答？‘前方三百米左转，五百米右转，再走一里地就到铁时空了’？”鬼龙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魔界不卖地图，也没路牌。认路靠直觉，跑路靠腿，嫌弃你可以自己下去走。”
夏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种脾气，以后怎么找到女朋友啊？”
“本大爷不需要女朋友。”鬼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这问题很无聊”的嫌弃，“本大爷是那种被感情束缚住的人吗？女人只会影响本大爷拔剑的速度。”
“切——”夏美拉了长音，表示抗议。
“这里是魔界，你要么放鬼娃出来，要么封龙贴撕开一般，让魔气环绕周身，不然太容易辨别了。”鬼龙看着身后紧咬不放的魔物，忽然想起来了，赶紧出声提醒。
夏美后知后觉的撕开一半封龙贴，魔界她也是第一次来，她可舍不得换鬼娃上线——鬼娃出来她就只能看着了，那多没意思。
又跑了一段路，周围的魔物稀疏了一些。鬼龙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前方一片乱石堆——那些石头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投出扭曲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阴影里，又像是只是普通的石头。他停了几息，侧耳听了一下，确认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才背着夏美拐进了乱石堆深处一条隐蔽的裂隙。
裂隙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鬼龙把夏美放下来，自己先挤了进去，又伸手把她拽进来。裂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头顶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暗红色的微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夏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地喘着，胸口剧烈起伏，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它们已经离家出走了……”她的脚腕上那圈青紫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肿了一圈，碰一下都疼，但比起被拖行的时候已经好多了。不得不说，异能行者的体质就是强悍。
“你也没跑几步。”鬼龙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双手抱胸，姿态看起来比夏美轻松得多，但那微微起伏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他也累了。夏美不轻，背上一个拖油瓶在魔界跑了这么久，还要分心应付追兵，消耗远比平时大得多。最重要的是，夏美不是兰陵王，得小心看护，费神多了。
“被背着的人也很累的好吗！”夏美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要时刻保持平衡，还不能乱动——很辛苦的！而且你跑得那么快，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脸都要被吹歪了！”
“是我的错，就该让你爬着逃命。”鬼龙翻了个白眼，语气凉飕飕的，损起夏美毫不客气，余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裂隙外的石堆和来路的方向——确认暂时没有追兵，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夏美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泥土和黏液，混着灰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暗红色痕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花猫。
夏美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以后会变强的。你等着。”
“我等着。”鬼龙回得很随意，明显不太信，夏美训练都是冲着男人去的，他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你得先活着回去才行。你要是死在这儿，就算你变强了，也只能在阎王面前耍。”
“现在怎么办，一直跑不是回事。”夏美转头看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灭’现在应该已经关闭了。”
“放心吧。”鬼龙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魔界那么大，总有几个地方是跟铁时空连着的空间节点——缝隙、裂缝、能量薄弱点。只要能找到一个，就能强行撕开。”
“那要多久？”夏美追问，一脸好奇。
“得看运气。”鬼龙沉思，“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夏美一眼，“而且，光凭你我的力量想撕开一条空间通道，估计不太够。”
夏美脑子转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老哥和老姐会下来找我们？”
鬼龙难得给了她一个表扬的眼神：“脑子转得挺快的嘛！阿公和老妈知道我们入‘灭’的事情，一定会通知小晴和老哥的。他俩一定会下来捞我们的。我们只要保存实力藏好就行。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小心，明白吗？”
夏美“哦”了一声，抬手发誓，“明白，我不会乱来的。”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扫到裂隙外的石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那种有生命的、带着节奏的晃动。她一下子绷紧了，整个人从“瘫坐”切换到“戒备”，压低声音：“鬼龙哥——有人。”
鬼龙比她更快。他已经侧身贴到了裂隙边缘，目光透过石缝的缝隙扫向外面。几道身影从乱石堆的另一侧走来。他们的形态半人半魔，穿着破烂的黑甲，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走路的姿态很随意，不像是在巡逻，更像是在散步。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近了，穿过那层薄薄的石壁，正好落进裂隙里。
“……你说，那魔君大人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憋了一肚子火，怎么就想到派人去蹲那个入口了？”一个声音响起来，尖细的声音听的鬼龙眉头紧皱。
“你傻啊！”另一个声音接话，透着一种“这你都不懂”的得意，“魔君大人吃了那么大亏，能不气？听说连魔尊大人都在那几个夏家的小崽子身上栽过跟头。魔君大人觉得自己没面子，就想找回场子呗。可那几个小崽子现在不在魔界，魔君大人总不能冲到铁时空去抓人吧？那不就只能蹲在入口守株待兔了。”
“那倒是。听闻魔君大人还因为这几个小崽子被魔尊重重处罚了。这回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可不得找回场子？”
“可是蹲在入口碰碰运气这法子也太低级了吧！”
“低级不低级的有什么关系，管用不就行了？”
“就是，谁还真指望这个法子能逮到人啊？当时想的是万一！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夏家人自己送上门呢？那就叫意外之喜！反正蹲着又不亏。谁能想到还真蹲到了人！！！人类这么蠢得吗？”
“人类哪有我们魔聪明，一群废物，要不是魔尊仁慈，人间早就是我们魔界的地盘了。哎！！！就是可惜这次的部署也太仓促了——人手都没完全到位，被那个鬼龙截胡了，让那夏家的小女孩跑了。本来多好的机会，抓到一个夏家的，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我听说魔君大人都气疯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夏家的最弱的，结果被人截胡了。那个该死的鬼龙，真是阴魂不散。”
“急什么？魔界可是我们的地盘，他们跑不远的。魔君大人已经让人去搜了，只要他们还在魔界地盘上，迟早会被揪出来。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她身边不是有个鬼龙吗？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鬼龙再能打也就一个人，带着个拖油瓶能撑多久？这里是咱们的大本营，耗也耗死他。走吧走吧，别偷懒了，待会儿头领看见又要挨骂了。我可不想再被罚去巡逻那个破火山口。”
声音渐渐远了。那几道身影继续往前走，绕过另一块大石头，很快消失在暗红色的荒原边缘，长矛的尖端在光线里闪了两下，就被黑暗吞没了。
裂隙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鬼龙一直贴着石壁，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退回来。他的动作很轻，目光落在夏美身上，而夏美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一片空白，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卡住了，所有的信息都堆在处理器里，还没能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我不是偶然被抓的——那个魔物是专门蹲在‘灭’里等人？因为你们之前在魔界搞的事情，魔君们记仇了，想抓个夏家人出气？而我就自己送上门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颤抖，“我成了你们的替罪羊？”
“……好像，应该，大约是吧？”鬼龙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表情，他别过脸去，声音少了几分嘲讽，“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你被抓下来，纯粹是因为你姓夏兰荇德。不是什么运气不好，是鬼凤和鬼月还有本大爷之前拉的仇恨值太高了，连带着你也被列入了黑名单。”
“……闯祸的是你们，”夏美那叫一个气，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愤怒，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倒霉的是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控诉，“我什么都没干！我连魔界都没来过！我只是半夜想修炼一下！就遭殃了？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谁让你半夜不睡觉跑去犯蠢的？”鬼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活该”的理直气壮，眼神里全是蔑视，“有句话叫——柿子要挑软的捏，懂？”
夏美！！！我要跟你决斗，你才是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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