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思考...
太平洋上空的风速又减缓了几分，像是连大气本身都在陪着他沉入漫长的思考。
林凡维持着按在封印上的姿势，终极铠甲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手传来，与封印内部那股温热却暗藏侵蚀力的黑气形成某种微妙的对峙。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雷布朗多星人瘫软的魂体上，而是越过晶体的折光，望向更远处那片沉在夜色中的海平线。
时间循环...
这四个字像一枚被反复抛起的硬币，在他脑海里不断翻转、碰撞，发出清越的回响。
他试图把它放进自己过往的经验框架中去比对、去定位。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周乐的名字浮了上来。
那个曾经在另一个宇宙中掌握了轮回之力的存在，他经历过、对抗过、也最终理解过。
周乐的轮回权能强大到令人发指，即便是林凡的分身，在那种级别的循环中也完全无法察觉时间的褶皱。
那种毫无破绽的循环，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牢笼。
而眼前这个呢？
林凡微微垂下眼。
他在这一次循环中清楚地感知到了每一次重置的边界。
那些时间被折叠的瞬间虽然隐蔽，却并非不可捕捉。
它更像一条打了个结的绳索，每一次绕回原点时都会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而他在反复的拉扯中已经摸到了那些褶皱的纹路。
比周乐的低。级别低，精度低，覆盖范围也远远不如。
周乐的轮回能囊括整个宇宙范围的存在，而眼前这个……
林凡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海域，感受着空间结构被反复折叠又展开后遗留的余波。
它的影响范围，恐怕只局限在这颗星球之内。
可即便如此，雷布朗多星人作为曾经的宇宙级统治者。
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残缺的、范围如此有限的能力？他不可能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凡的目光缓缓滑落到封印内部那具昏厥的暗红魂体上。
对方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了，那些翻涌的黑气此刻也趋于平静，像是连它们的主人都暂时停止了挣扎。
林凡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很久，一个念头在他的思维深处逐渐成型、凝聚，变得清晰。
周乐的轮回权能，核心载体是他的肉身。
那个宇宙给予了周乐肉身以承载轮回的能力，所以只要击溃他的身体，循环便会中断。
那么放到雷布朗多身上呢？
如果自己不击杀他造出的海帕杰顿幼体肉身，只把他封印起来，按道理就能阻止循环的重置。
可这个逻辑链条让林凡觉得有点不太可能。
太简单了。
雷布朗多星人那个在宇宙间纵横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灵魂体，怎么可能留下如此巨大的破绽？
他能玩弄时间循环这种级别的力量，就不可能蠢到把关键命门系在一具可以被反复摧毁的临时躯壳上。
唯一的解释是，他早已把那股轮回权能彻底融进了灵魂本身。
那就是说，无论自己击杀的是怪兽肉身还是雷布朗多的魂体，只要“击杀”这个行为成立，循环就会被触发。
肉身只是诱饵，灵魂才是真正的引信。封印能镇住他的行动，却无法剥离他灵魂中那层与轮回绑定在一起的结构。
林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铠甲前散开又消失。
他重新审视自己目前的选择。
不能杀，那便只能封。
维持封印，禁锢他的灵魂，阻止他对外界产生任何形式的干涉。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笨的办法。
笨得让他觉得有一丝棘手，像面对一扇没有锁孔却必须守住的门，他能做的只有永远站在门前。
可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像一枚从深水区慢慢上浮的气泡，越来越逼近水面。
雷布朗多星人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渴望被杀？
每一次循环里，他都兴奋地张开双臂等待箭矢穿透自己，每一次都用那种近乎饥渴的语气催促自己动手。
这绝不仅仅是为了触发循环。林凡见过太多以死亡为媒介的仪式，它们从来不只有一个用途。
被杀是手段，循环是结果，而那循环带来的，才是真正的目的。
林凡的目光再次落在封印周围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黑气上。
那些黑气在雷布朗多被反复“击杀”的循环中，会一次比一次浓烈地渗透出来。
他的脑海深处有一根弦猛然绷紧了。
每一次死亡，那些黑气都会更多地渗透进现实的缝隙里。
而黑气这种东西……林凡见过它在别的地方的形态。
在那些被侵蚀过的星球上，在那些爆发过巨兽灾害的城市废墟中，它残留的气息与此刻渗出的黑气同出一源。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雷布朗多每一次被杀，黑气便会从魂体中被震荡出一部分，散逸进地球的大气层、土壤、海洋深处。
然后在某些特定的地点凝聚、发酵、催生出一头又一头新的巨兽，或是一桩又一桩不可解释的超凡事件。
死亡次数越多，黑气的扩散就越广，地球上的烂摊子就越多。
而自己作为被拖住的那一方，每一次都要应对不断升级的灾害，精力被层层剥蚀，最后陷入无休止的循环中精疲力竭。
这才是雷布朗多真正的算盘。
他不是用循环困住时间，而是用循环制造源源不断的混乱，让自己无法集中全力来终结这一切。
困兽之斗，步步为营吗？
他把这个逻辑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越品越觉得这几乎就是真相的全部轮廓。
雷布朗多的急切、他的挑衅、他反复催促自己动手的焦躁。
所有那些看似反常的举动，在“每死一次就会让地球更混乱”这个假设之下，全部变得合理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雷布朗多躺在封印中恢复意识后那张虚无脸上会露出的表情：嘲讽、得意，以及一丝“被你看穿了又能怎样”的有恃无恐。
可林凡偏偏不信这个邪。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先把整个局势在脑海里重新盘了一回。
敌人被封印，暂时无法行动；黑气被压制，渗透速度缓慢；时间循环停止，局面保持稳定。
但稳定意味着僵持，僵持意味着总有一天会生出变故。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而封印需要永无止境地维持，这本身就是一种慢性消耗。
他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不在雷布朗多计算之内的、能在另一条战线上撬动平衡的存在。
林凡的感知悄然延伸出去，最终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沙滩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刚刚结束了全球范围内的蚂蚁巨兽清剿，正坐在月光下翻看自己掌心里一团温热的红光。
海浪漫上沙滩又退下去，浸湿了他的裤脚，可他浑然不觉。
卢卡。
地球意志选中的继承者。
林凡的感知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几秒，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气息。
然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团红光深处蕴含的东西。
大地沉厚的脉搏、天空辽阔的呼吸、海洋深邃的流动。
三者交融在一起，凝成一股虽然尚在萌芽期却质地纯粹的力量。
那股力量有潜力成长为极为可观的存在，甚至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触及“究极奥”那个层次的边界。
现在他还太年轻，还太生涩，连自己的力量都尚未完全理解。
但那份潜力是真实的，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每一次战斗、每一头被消灭的巨兽，都在催熟那份深埋在红光核心的种子。
林凡收回感知，沉默了一瞬。
敌人不是一个，手段不止一层，连战场都分裂成了相互咬合的两个层面。
他守住了封印这一端，可地球那一端的混乱需要另外一双手去清理。
而那双已经伸出来的手，恰好就在那里。
林凡不再犹豫。
一团金色的光从他的本体中缓缓分离出来，在身侧的半空中凝聚成形。
那道光逐渐收拢、拉伸、塑型。
不到十秒，另一个“林凡”便安静地悬停在了他身旁。
分身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像是无声地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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