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败的运动会
冬动会开始了，每人可以报三个项目。我报的是篮球，一千五百米跑和跳高。小黑报的是篮球，铅球和跳高。但被杨老师换了两项，理由是小黑的力量实在不适合投铅球，怕投不出去砸自己的脚。身高不适合打篮球，怕他摸不着球，就是走运抱着球恐怕也投不出去。但小黑坚持要参加篮球赛，声称马格西·伯格斯才一米六都可以在NBA厮杀，而且战绩非凡。杨老师不认识什么马格西·柏格斯，但一米六和NBA很有说服力，因此同意小黑参加篮球赛。
考虑到小黑的腿实在比人家的胳膊长不了多少，建议放弃跳高参加三千米长跑，说长跑考验的是人的耐力，身材高大不一定占优势。小黑觉得杨老师说的有道理就同意了，但他不甘就参加两项运动又追加一项一千五百米跑，杨老师也同意了。
运动会开幕式在操场中央举行，虽然天气很好但依然冷的哈气成霜滴水成冰。校领导在大会上轮番发表一些乱七八糟的演讲后，运动会便开始了。第一场篮球赛是我们班对一四班，一听便不祥，不知是谁抽的签，刘老师刚念出，一四对一八就有人笑着说：“四八，死吧，哈哈······。”
早就听说一四班学生考试榜上有名的不多，但调皮捣蛋勇力过人的不少。一上场果然名不虚传，最小的个子比我们这班最大的个子还高，而且个个膘肥身健气势逼人，我们顿时失去三分勇气。
这时候小胡这个胆小鬼破天荒地大喊一声：“‘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他们就是个子大点没啥了不起，加油。”
话刚落音,对手一个最凶悍的小眼睛的家伙向他瞪大眼睛露了一副凶狠的面孔，小胡顿时吓得哑口无言偃旗息鼓。
小黑把大家招到一块说：“大家不要怕，我看对手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不可力敌但可智取。”
“你说怎么取？”我问，想到小黑是跨了海口的就心有余悸。
小黑说：“先和他们交交手看看他们的实力再说。”
我们点头同意小黑的看法，热身后欢欢大声说：“大家振作点。”
话音刚落，却见对手一件一件把肥厚的棉衣脱下，一副要和我们拼死的架势。
“别怕，咱们也脱。”小黑说。
可我刚把外面的棉衣脱掉就觉得寒冷刺骨浑身颤抖，我只好又把衣服穿上说：“胜败和棉衣无关。”
“穿棉衣太膗了。”小黑说。
“不穿太冷了。”我抖擞着身体说。
“你看我这么瘦小都没事。”小黑鼓励说。
“你浓缩的是精华。”我打了一个喷嚏说。
这时候小黑也打了一个喷嚏，小黑摸了一下鼻子正要说话又打了一个喷嚏，接着欢欢也打了一个喷嚏。我环顾左右只有小黑和欢欢脱了棉衣，其他人全都脱了又穿上了。而对手个个穿着单薄的校服如狼似虎又蹦又跳。有个家伙竟然光着膀子向观众秀肌肉，只可惜那肌肉发育的实在不够丰满，皮肤倒是白嫩的活像菜盘子里的顿鸡块，看了真想咬上一口。
比赛一开始球就被对手抢去了，那个小眼睛的家伙接到球就拼命冲向篮板。那家伙步子跨的老大，球盘得娴熟，三步篮上的漂亮，接着投了进去。我们根本没有摸着球就被对手投进蓝了，我们突然感到很没面子，观众的掌声仿佛打到了我们的脸上。
小黑悄悄告诉我们：“发球的时候我会偷偷溜到篮球架下面，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球传给我。”
我们很清楚小黑的投球技术，不约而同的点头同意。
发球的时候,小黑称拦在他前面的那个歪嘴巴的大个子不注意,溜到篮板前的二分线内等球。欢欢把球发到小飞手里,他毫不犹豫地扔给了小黑，拦他的那个卷毛小子没反应过来球就没了，小黑接到球转身就投进了蓝里。
歪嘴巴的家伙目瞪口呆地说：“张健什么时候溜到那里去了。”
“傻蛋，你怎么盯得人，下次给我盯紧点。”那个小眼睛突然又瞪大眼骂道。
歪嘴巴连连点头便改变战术紧紧拦在小黑的旁边，而不是站在小黑的前面拦着。我们同样没让对手摸着球，挽回了面子，士气大增。
对手发球的时候小胡小声对我们说：“我要用海底捞月对付那个小眼睛。”
我们不理解小胡的意思，狐疑地向他笑了笑然后各就各位地拦着对手。只见小胡不再紧挨小眼睛的身体拦着他，而是和他保持两三米的距离。因为没有人挨近身体拦着，那家伙很快接着了队友传来的球，接着他又企图发挥快跑猛上的战术，却不料小胡拦住他的路并始终保持两三米的距离。那家伙企图快速转弯摆脱小胡的拦截，但小胡把距离拉的更大并紧紧保持距离。小眼睛急的团团转无可奈何地东张西望想把球传给队友，正犹豫不定地盘球时，小胡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了从地上弹起的球,并快速追上去把球抢到手里迅速传给黑疤脸。我想,这可能就是他说的海底捞月吧。
黑疤脸接着球就被光着膀子的家伙死死拦着，那家伙比黑疤脸高出半头，黑疤脸左转右转始终找不着机会把球传出去，也没办法脱身，情急之下他冲着光着膀子的家伙面部学了两声愤怒的狗叫。那家伙被吓得一个趔趄睡倒在地，摔个四脚朝天，观众一片哗然。
小黑赶紧向篮球架下面跑去，黑疤脸迅速将球扔给小黑，可小黑接着球后却被歪嘴巴紧紧拦着无法投出。那家伙比小黑高整整一头，这让小黑丧尽优势。而且小黑除了投球之外别无长出。小黑抱着球蹲在地上左看右看投不出也传不出。因为我们都被对手死死拦着，小黑情急之下告诉歪嘴巴说：“你的裤裆烂了。”
那家伙信以为真低头就看，小黑趁机将球投进蓝里。
接下来光膀子和歪嘴巴向裁判告状抗议，刘老师庄严肃穆仿佛很铁面无私的样子令人生畏。光膀子指着黑疤脸说：“那家伙学狗叫吓唬我。”
歪嘴巴指着小黑说：“那家伙骗我说裤裆烂了。”
“我不是学狗叫的我平时就是那样叫的，不相信你问问我们班同学，而且当时我没碰你，又没规定打球不准叫，所以我没犯规。”黑疤脸说。
“我当时说裤裆烂了又没要你看裤裆，你自己低头看的你怪我吗？”小黑反驳说。
裁判对黑疤脸说：“你叫可以但以后不能像狗一样的叫，否则你找一群狗打球去。”
说完裁判又对小黑说：“以后裤裆烂了你可以举手提出暂停比赛,但不能告诉对手制造误会，否则以涉嫌诈骗罚球，刚才进的那球不算。”
我们突然明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之道走不下去了，而靠实力取胜又不太可能。小黑不甘心就这样一路败下去，依然希望通过歪门邪道雕虫小技的办法取胜。
他走到场边对慧慧说：“你让啦啦队都盯着那个歪嘴巴看，然后不停地笑，让那家伙心神不宁，明白吗？”
慧慧点点头开始悄悄部署他的计划和阴谋。不久，小黑的阴谋凑效了。歪嘴巴出了问题，一会儿向场外慧慧她们看看，一会儿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搜寻着什么，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挠挠头······。就这样我们连进两球，第一局大获全胜。我们欣喜若狂兴高采烈又蹦又跳。歪嘴巴挨了队友的臭骂，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那家伙突然跳起来大喊两声：“我要雪耻，我要雪耻······。”
接下来那一队人都嚷着要雪耻。我突然一下心凉了半截，我们面面相觑心惊胆寒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欢欢大叫道：“我们要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小黑也喊了两句，接着我们也跟着喊了两句，可是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仿佛在作秀。
哀兵必胜,接下来我们不停地输球，所有的计谋都失去了作用，信心向流出的血一样使我们一点一点软弱下去没有了斗志。最后，我们一振不厥互相指责输掉了所有的比赛。
赛后小黑总结道：“没有实力就没有胜利。”
小胡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其实是错的。你了解了对手对手也了解了你，你了解自己对手也了解自己，最后还是强大的一方胜利。”
“王小胡的心理学没白读。”我赞美说。
“白读了，一点也没用上。”小胡说，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强大的对手不但技艺超群他一定也注意知彼知己的，像今天这种情况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可惜对手比我们勇。”
“那怎么办？”欢欢说。
“我们需要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小黑说。
“那是以后的事了。”我说。
“你这队长还得让给我，听你的没用。”欢欢对小黑说。我们都笑了，小黑也尴尬地也笑了。
我们在篮球赛上失利把希望寄托到其他比赛上，一千五百米比赛我和小黑同时上场，我们要绕操场跑道跑五圈。开始的时候我全力超越并遥遥领先，我想那些大个子都是菜鸟，跑的那么慢。跑着跑着我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我开始加速，但我很快发现力不从心。同时我发现我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跑得非常快，于是我经常闭上眼睛跑。
为了不跑出跑道和撞到别人我还要经常睁开眼看看。突然我看到前面跑道上拉了一条彩带，并且观众亢奋地呐喊“加油”和“冲刺”。我立刻明白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我竭尽全力和我身边的两个大个子向前猛冲。
当我战胜对手冲过彩带时，我激动地举起胜利的拳头，呐喊胜利的口号。就在这时候，裁判跑过来大声告诉我说：“你丫的你蹦个啥，你还差一圈没跑呢。”
我突然一下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这时候裁判一下把我推到跑道上说：“快跑。”于是我又跑起来。
当我跑了半圈时我回头发现少跑一圈的不是我一个，看个头估计都是初一的。我想，比不上那些大个子在这群小个子里跑个第一也有面子，于是我信心大增。
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一个埋着头跑的小个子却在我前面把我甩了半圈，我突然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于是我干脆放弃跑走到头算了。
就在我灰心丧气走的时候，后面的一个一个的超越了我。就在这时候我蓦然发现那个超我半圈的小个子在冲刺的地方并没停下来，我如梦初醒，那家伙还差一圈呢。
当我走到顶点的时候那家伙也跑到了，他抬头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我跑了第几名？”
我一看原来是小黑，我调侃说：“第一名。”
“你呢？”他又问。
“第二名，倒数的。”我气喘吁吁地苦笑说，然后生气地说，“你丫的，赛跑都不抬头看的。”
“裁判和观众呢？”他又气喘吁吁地问。
“我也不知道哪去了。”我说。
接下来我参加的是跳高,我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杆子看起来不高却怎么也跳不过去,仿佛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品着味就没了。于是去给小黑助阵，小黑跑的三千米。三千米是在学校后面的一条土路上举行的，那条路仿佛历经沧桑的人生踩出来的，到处是坎坷坚硬的脚印，穿高跟鞋的城市女人是万万走不了的。好在农村孩子就是在这样的路上学会走然后又学会跑的,跑习惯了就不觉得坎坷了，就觉得理所当然的合理。
这路大概七八米宽，是鸿鹄中学历来运动会最长跑道。跑道一边是干枯的洋槐树，一边是绿油油的麦田。跑道两边站满了人，有路人、有学生、有指挥的老师和裁判。路中央是一群迈开步子准备冲锋的选手，高矮胖瘦良莠不齐。
我在跑道边上找了半天没找着小黑，一声枪响后我看到小黑冲到了最前面，回来的时候他依然跑在最前面，而且跑的很开心，全然没有拼搏的疲劳和痛苦。我拼命地喊加油，他看到我就停下说：“你别喊了，我放弃了，我只能跑一半。”
不久，老师拉起了彩带，第一个跑到顶点的是一个瘦高个，鼻子和脸被寒风吹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红。口和鼻喘着粗气，冒着烟，仿佛汽车的排气管。那家伙刚冲过彩带就东倒西歪有点站不稳，几个同学欢呼雀跃地把他驾到路边，那悲壮的样子仿佛穿过火线的战士。
“其实我也可以象他这样跑回来，当然不是跑第一名。”小黑目光盯着那个第一名说，“重在参与，最后一名本也光荣，可这学校老师素质太低忽略了最后一名，却口口声声说重在参与。”
“最后一名也光荣那就不用跑了，干脆走算了，反正都会光荣的。”我反驳说。
运动员稀稀拉拉跑来，掌声越来越小，观众开始散去，小黑说：“我要等到最后一名来。”
可是落后的几个放弃跑干脆走了回来，估计是发现观众和老师撤退的缘故。小黑大概看不到什么精彩的表演了，拉着我的胳膊闷闷不乐地离开。
“人的功利心太强了，拿不到名次不愿跑，老师也不愿等，观众不愿看，看来我的放弃是明智的。”小黑愤愤不平地说。
“谁像你那样关心别人付出不关心成果。”
“最起码要鼓励最后一名跑到终点，给点鼓励的掌声，发扬一下拼搏的奥运精神，运动会的终极目的就是发扬拼搏进取的精神。”
我恍然大悟,说:“举办运动会的目的就是提高身体素质,发扬拼搏精神,不断超越自我,挑战身体极限。”
“对！”小黑笑说，“这运动会举办的是失败的。”
这时候,我们突然听到有人呐喊,教导主任加油,校长加油······。我们觉得奇怪,怎么给这两个老头加起油来了，于是我们决定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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