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感同身受
林少忱转身，看向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陈峰。
“是陈医生。”林少忱的声音有些哑：“他提前给了我这套护身的东西。”
“没有这套东西，我今天就真的烧死在这了。”
所有人闻言，尽皆看向陈峰。
潘冬子抬手敬礼：“陈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少忱。”
陈峰摆摆手：“少忱，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少忱道谢：
“陈医生，麻烦你了。”
陈峰摇摇头，蹲在林少忱面前。
解下背囊，取出剪刀、镊子、碘伏棉球、磺胺粉和一盒烫伤膏。
“忍着点。”陈峰用剪刀沿着黏连处慢慢剪开，将内衬从林少忱肩上褪下。
薛承安在一旁看得直抽凉气。
林少忱的后背、肩头、后颈，布满了烫出的水泡。
大小不一，大的像铜钱，小的连成片，皮肤红得发亮，几处已经破皮。
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草屑和炭灰，糊在创面上。
“好在有内衬。”陈峰边说，边用碘伏棉球清理破溃处：
“不然就不是水泡，而是整片整片的焦痂了。”
“嘶...”林少忱倒吸一口凉气，肩膀微微发抖：“陈医生，你这手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陈峰嘴上说着，手下的力道却更轻了些。
他先用碘伏棉球将水泡周围的砂土草屑一点点擦净。
再拿起手术刀，在几个最大的水泡根部挑开小口，将积液轻轻挤出。
尽量保留完整表皮。
三毛看不下去，偏过头去：“这比挨一枪还难受。”
二小没说话，只是蹲在旁边，替陈峰举着露营灯。
薛承安从兜里摸出陈峰给的巧克力，掰了一小块塞进林少忱嘴里：
“嚼着，分散分散精神。”
林少忱嚼了几口，喉咙里含混不清：“甜...真甜...”
陈峰将每一处烫伤都清理干净后，用磺胺粉薄薄撒了一层。
再涂上烫伤膏。
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涂上去的瞬间，林少忱只觉得后颈、后背那层火烧火燎的痛。
像被凉水浇过，骤然松快了几分。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陈医生，这药膏...真舒坦。”
“舒坦就对了。”陈峰又拧开一管，往他肩头和耳后抹：
“这药膏不光止痛，还能防感染。”
“烧伤最怕破皮之后化脓，拖久了，比烧本身还难办。”
处理完后背和肩颈，陈峰又抬起林少忱的手。
手背和手腕处也有几处烫痕，指节上蹭掉了两块皮，黏着黑灰和草浆。
他先清理创口，再涂药膏，最后用干净纱布覆上，再用绷带一层层缠好。
“别沾水。”陈峰将东西收回背囊：
“水泡会慢慢吸收，脱皮处过些天结痂。”
“痒了也不许挠。”
“知道了。”林少忱点头。
【叮！恭喜宿主成功救治历史人物，获得1点荣誉值】
【当前荣誉值87/200，距离升级还需113点荣誉值】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能力：感同身受，自动触发】
陈峰微微一怔，于心中喃喃：
感同身受...这个能力同之前对林望使用的身临其境能力是否差不多...
“陈医生，这次真的谢谢你！”林少忱的声音将陈峰的思绪拉回。
陈峰摆摆手：“回去好好养伤，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
623高地后方的大山坑道之中。
坑道深处的空地上，支着一块被硝烟熏得发灰的白布。
放映机架在人群后方，一束昏黄的光线从镜头射出，落在白布上。
映出活动的人影。
志愿军各军、各师都设有战地电影放映队。
到前沿坑道、山沟给战士巡回放映影片，缓解紧张情绪。
今晚放的是《普通一兵》。
一九四九年，东北电影制片厂译制完成，全中文配音。
讲的是苏联卫国战争马特洛索夫舍身堵枪眼的故事。
全军广泛放映，拷贝批量送往朝鲜前线，不需要懂俄语就能看懂。
此次轮到刘铁柱、贺茂生的二营观看，潘冬子的六连也在。
坑道里点着微弱的油灯。
山体外侧，炮弹轰鸣一阵阵滚过，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掉落。
银幕上，年轻的马特洛索夫挺身冲向敌人碉堡。
用自己的胸膛堵住枪眼。
战友们见此，怒吼着冲过封锁线，把红旗插上高地。
散场之后，昏暗的坑道里满是沉默肃穆的气息。
萧望岳拉住战友温德顺的胳膊：
“德顺，你觉得马特洛索夫，算不算真英雄？”
年仅十七岁的温德顺脱口答道：
“当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以血肉之躯堵枪眼，寻常人根本没有这般胆量。”
萧望岳静静望着坑道外漆黑的山岭，语气郑重无比：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温德顺心头一震，急忙攥住他的手臂：“班副！那可是必死的！”
萧望岳拍拍他的肩膀：“牺牲我一人，能护住身后百十名战友，值。”
“德顺，咱俩定个约定。
这场血战，若是我没能活着回去，你务必替我写一封家书。
告诉我远在蜀地的母亲。
她的儿子，是为保家国、护同胞战死沙场。
让老人家宽心，莫要终日悲伤。
若你不幸牺牲。
便由我执笔，告知你的爹娘，你的忠义、你的荣光。
待到战争胜利，山河安稳。
活着的人，一定要替逝去的兄弟，去对方的故土看一看。
替他看看故土山河，替他看看国泰民安。”
“好！”温德顺重重点头。
陈峰靠在不远处的洞壁旁，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他看着萧望岳。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个头不高，身板结实，火光映在脸上，把眉骨和鼻梁投出分明的阴影。
他说要堵枪眼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异样，像在说去站一班岗。
陈峰只觉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枪眼是什么，不是不知道子弹打在胸膛上是什么滋味。
可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像萧望岳此刻这样平静的，把生死置之度外。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感同身受已触发】
陈峰眼前一阵扭曲，出现另一番景象。
数日之后，深夜，623高地。
炮火将整片山头照得忽明忽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冲锋号已经吹过两轮，六连的战士从战壕里跃出，朝敌军地堡群猛冲。
陈峰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
他想喊，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却是一声嘶哑的怒吼。
听着那声怒吼，陈峰发现那是萧望岳的声音。
难道，自己附身在了萧望岳身上....
突然，前方敌军地堡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火舌像一条鞭子，从地堡射击孔里抽出来，在冲锋道路上左右抽打。
冲在前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爆破组！上！”二营营长贺茂生的吼声从侧翼传来。
萧望岳从弹坑里抬起头。
抓起爆破筒和两颗手雷，回头朝两名战友使了个眼色。
三人同时起身，贴着地面朝地堡群突进。
子弹在耳边呼啸，泥土被成片掀起。
陈峰能清楚感觉到，萧望岳每一次迈步时大腿肌肉的紧绷。
能尝到他嘴里，血腥混着尘土的味道。
左侧那名战友刚跑出没几步，大腿中弹，一声不吭扑倒在地。
爆破筒甩出老远。
右侧那名战士被弹片击中肩膀，踉跄几步，硬撑着没有停下。
萧望岳只觉左肋处突然一麻，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
低头看时，左肋处鲜血已经洇透了军装。
身中数弹，遍体鳞伤。
他还是继续朝前爬。
陈峰想帮他，想替他挡下那些子弹，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感受着萧望岳胸腔里，每一次粗重而决绝的呼吸。
近了，近了。
地堡就在二十米外。
萧望岳把爆破筒插在腰后，掏出两颗手雷，拧开后盖。
拉掉拉环，卯足力气接连投出。
“轰轰！”
地堡正面被炸塌一角，机枪的吼声哑了一瞬，又响起来。
萧望岳环顾四周，发现爆破组已经只剩他一个。
战友一个一个倒在地上，血染透了身下的碎石。
他不再犹豫。
陈峰感觉到萧望岳的右手摸向腰后，攥住那根冰冷的爆破筒。
他整个身体从弹坑里弹起来，冲向地堡。
身前身后，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火光中，萧望岳的双腿又中了弹，跌倒在地。
可他又爬起来，继续朝前冲。
最终，他扑到地堡射击孔前。
枪声就在他脸前轰鸣，枪口焰灼得他睁不开眼。
他用身体挡在射击孔前方，双手死死抓住机枪枪管往旁边推。
灼热的枪管烫得他手掌嗤嗤冒烟，可他感觉不到痛。
陈峰感觉不到萧望岳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沉重的、不可撼动的平静，像一块石头，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冲啊！”萧望岳扯开嗓子，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出来。
枪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在那双睁到最大的眼睛里。
他还在吼，声带几乎撕裂。
陈峰猛然一震，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眼前画面再度变换。
此次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
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火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撩得摇晃。
面前铺着信纸。
手里握着一支蓝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是温德顺的手。
陈峰感觉到温德顺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堵得发疼。
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全身都在抖，可握笔的手却努力的稳住。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母亲：
笔尖一顿，一滴泪落在纸面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湿痕。
温德顺没有擦，继续写。
儿于阳历十月二十六日接到来信，知道家中人都很安康。
目前虽有少些困难，请母亲不要忧愁。
想咱在前封建地主压迫下，过着牛马奴隶生活。
现在虽有少些困难，是能够度过去的。
幸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峰能感觉到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萧望岳生前的音容。
萧望岳每次写信，都要在“母亲”后面多顿一会儿。
说怕自己字太丑，让母亲看了笑话。
其实他写得一手好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温德顺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落，有些砸在纸面上，有些砸在手背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攥紧笔杆，继续写下去：
儿现在为了祖国人民，需要站在光荣战斗最前面。
为了全祖国家中人等过着幸福日子。
儿有决心在战斗中坚持为人民服务，不立功不下战场。
请家中母亲及哥嫂弟弟不必挂念。
在革命部队里，上级爱戴如父母，同志之间如亲兄弟一般。
一切在祖国人民热爱支援下，虽在战斗中是很愉快的。
儿决心把母亲的嘱托。
用实际行动来回答祖国人民对我们的关怀和对家中对我的期望。
最后一行。
祝身体安康，儿 萧望岳
温德顺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喉头猛地一哽，终于忍不住。
伏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陈峰感受着他无声的恸哭，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这个年轻人知道。
这些字要替萧望岳回到蜀地的家，要送到一位母亲的手里。
所以每一个字都要写得端正，要写得像萧望岳生前那么工整。
烛火摇晃，信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画面一转，陈峰思绪被拉回。
坑道里，油灯还是那么昏黄，战士们还聚着没有散去。
萧望岳就站在不远处，正和温德顺说着什么。
他的脸上还有光。
陈峰看着他，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了温德顺握着笔的手。
想起了萧望岳扑向射击孔时那双睁大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
眼中翻涌着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化作一股子绝不后退的狠劲。
这一次，不管是你，还是温德顺，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给那个在蜀地，盼着萧望岳回归的母亲，一个真正活生生的儿子。
还有，那些本不该死在这场仗里的每一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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