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搜查
军区小会议室。
秦怀远正在看文件,闻声抬头。
“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脸色怎么这么红?”
陈峰没回答,而是把手机递了过去:“有一样东西,想让您看看。”
秦怀远接过,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不由怔住。
画面里,他的父亲秦曙光穿着新衣,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他的母亲林晚晴穿着红衣裳,站在父亲身边,脸颊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他的祖父秦根生,祖母王秋兰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镜头缓缓扫过院子,满堂宾客,觥筹交错。
李云龙拍着桌子笑,孔捷端着茶碗,丁伟把花生抛进嘴里。
潘冬子、三毛、二小、薛承安...一张张年轻的脸,全在笑。
秦怀远捧着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林晚晴朝镜头方向鞠了一躬时,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这是...”他的声音颤抖。
“您父亲今天结婚。”陈峰轻声道:“拍了好些,您有时间慢慢看。”
秦怀远看着陈峰,由衷道:
“小陈,谢...谢谢你。”
“应该的。”陈峰摆摆手。
....
再次回到大树后面,陈峰见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两名干部模样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
陈峰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其中一名干部看见他,上前敬礼:“陈峰同志,你好。”
“请问,你们是?”陈峰回礼问道。
干部没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递过来:
“陈峰同志,这是给你的。”
陈峰接过,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印章。
「接令后立即归队,前往西北戈壁执行紧急任务,保密级别绝密。
具体事宜由相关人员面告」
陈峰将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朝两名干部敬礼。
两人回礼,其中一人道:“我们在门外等你。”
陈峰点点头,转身走进院子。
秦曙光正挽着袖子收拾桌椅,见他进来,笑道:
“陈叔,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陈峰笑了笑:“我确实该走了。”
秦曙光一怔,放下手里的条凳:“有任务?”
“嗯!”陈峰点头。
秦曙光没再多问,只说了句:“保重。”
陈峰笑着点头,转向老班长:“老班长,我有时间再回来看您。”
老班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在家等着。”
陈峰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的红烛还亮着,林晚晴站在秦曙光身边,朝他挥手。
秦根生、王秋兰冲他笑着。
陈峰笑着挥挥手,出了院子,坐上吉普车离去。
车子发动,沿着土路颠簸而去。
潘冬子,三毛、二小、薛承安,林少忱。
萧望岳、温德顺、赵小根,先后接到命令,朝同一个方向集结。
....
这日,一列闷罐火车在西北某个小站停下。
站台上没有站名,没有旅客,只有两名穿军装的人,站在那里等着。
陈峰最后一个跳下火车。
风从远处的山峁上滚下来,带着沙粒,打得脸颊生疼。
接站的人核实了他们的身份,领着他们上了一辆卡车。
卡车在戈壁上开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开到日暮。
起初还有零星的骆驼刺和梭梭,后来连草都不见了。
放眼望去。
除了砾石就是风化的岩石,天地之间像被谁用黄褐色的颜料涂满了。
天黑透之后,卡车才停在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房前。
陈峰他们被带到一间土坯房里。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墙上挂着一幅戈壁地图,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一名四十来岁的干部站在地图前,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坐下。
“同志们,这里的情况,我先简单介绍一下。”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用红圈标出的区域:
“你们所在的位置,是国家重点工程的试验区。”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外围防线。”
“防范敌特空降渗透,防范陌生人员闯入泄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这一带方圆几百公里,都是无人区。”
“但,无人区不等于没人。”
“解放前,这里曾是多股地方武装的活动范围。”
“解放后,大部队清剿过几次,大部分被歼灭,小部分溃散。”
“有情报显示,仍有零星残部流窜在戈壁深处。”
“你们的任务,就是沿实验区外缘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勘测队,不是战斗部队。”
“遇敌不主动交火,不暴露真实目的。”
“如果遇到无法避开的接触,视具体情况灵活应对。”
“在保障区域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保证自身安全。”
“能做到吗?”
潘冬子挺直腰板:“能!”
“好。”干部合上文件。
给每人发了两套帆布工作服。
一顶草帽、一张地图、一部报话机、一支长枪和一支短枪。
“明天早上出发,你们这支小队的代号,叫打猎队。”
....
次日清晨,一辆半旧的嘎斯卡车拉着他们驶入戈壁深处。
车上装着水囊、干粮、工具、帐篷,还有几箱勘测用的仪器。
开车的是赵小根。
经过朝鲜战场的生死历练,他的驾驶技术已经颇为纯熟。
戈壁上没有现成的路,车轮在砂石地上碾出两道蜿蜒的辙印。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将整个戈壁照成一片苍茫的金黄。
第一天,他们巡了八十公里。
第二天,九十公里。
第三天,风沙渐起,能见度越来越差。
赵小根把车速压得很低。
两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车轮不断在松软的沙地上打滑。
“这鬼地方,比朝鲜的冰路还难开。”
赵小根骂了一句,额头上的汗直往领口里淌。
潘冬子坐在副驾上,眼睛盯着地图,不断修正方向:
“左偏十五度。”
赵小根打方向盘,车轮陷进一道沙沟里,车身猛的向右侧倾,又弹回来。
后面的车厢里传来一阵闷响。
“没事吧?”潘冬子回头喊。
“没事!”薛承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笑:
“就是三毛撞了我一肘子。”
“你放屁,是你撞的我。”三毛的声音闷闷的。
陈峰靠在车斗边上,听着他们斗嘴,不由笑了笑。
风越来越大。
起初还能看见几十米外。
后来只能看见十几米,再后来,连车头都看不清了。
黄沙像一道不透光的幔帐,将整个天地都罩住。
车轮在流沙里空转,赵小根不得不把车停下来。
“走不了了。”他拍了拍方向盘:“等风过去吧。”
潘冬子把身子探出车窗,只看见满眼黄沙。
他退回来,扯过地图,用指头点着上面的坐标:
“我们现在应该在五号区域。”
“报话机有信号吗?”陈峰问。
萧望岳试了试,摇了摇头:“没有,全是杂音。”
“等吧。”潘冬子把地图收起来。
从怀里摸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沙尘暴刮了六个钟头才停。
风一住,天地骤然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四周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原来的车轮印被沙埋得干干净净。
几块骆驼刺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的散着。
潘冬子跳下车,举着指南针对了半天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偏了,我们现在处于西北方向,至少偏了预定路线二十多公里。”
赵小根挠了挠头:“那还能回到原路吗?”
“能。”潘冬子卷起地图:“从东边绕,多走半天。”
“等等!”陈峰突然按住他的胳膊,朝西北方向努了努下巴。
潘冬子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
西北方向约莫两里地外。
几缕极淡的烟,从一道风化岩脊后面升起来。
在灰白的天色里若不细看,同沙尘搅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
“这鬼地方,哪来的烟?”
薛承安已经抄起步枪,半蹲在车斗边,眼睛眯起来。
三毛趴在车斗后挡板上,伸着脖子望了望:
“会不会是其他巡查的同志?”
萧望岳摇摇头:
“不会,若是存在其他巡查的同志,来之前应会同我们讲明。”
陈峰看着那道烟,压低声音:“先别开车,摸过去看看。”
潘冬子点头,朝赵小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赵小根会意,将车熄了火。
众人从车厢里取出枪支,检查弹匣,将草帽压得低低的。
潘冬子打头,陈峰紧随。
薛承安、三毛、二小、林少忱、萧望岳、温德顺、赵小根鱼贯而下。
借着几道土坎和乱石的遮挡,朝那道烟摸去。
戈壁的风不紧不慢的刮着,沙粒打在草帽檐上,沙沙响。
走了约莫一里地,潘冬子突然伏低身子,朝后压手。
众人立刻蹲下。
前方的岩脊下面,豁然出现一处半地下的营地。
几顶破毡篷歪歪斜斜的支着,有的用石块压着边角,有的干脆塌了半截。
几峰骆驼拴在营地外侧的桩子上,正低着头嚼干草。
十几个男人散坐在营地各处。
有的在擦枪,有的在修补马鞍,有的围着一堆火。
火上架着一只黑糊糊的铁锅,烟就是从那里升起来的。
男人大多穿着旧白狗子军装。
也有穿羊皮坎肩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营地再往里,七八个老弱妇孺挤在靠岩壁的那侧。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沙土,安安静静的。
像一群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潘冬子收回视线,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意思是退后说。
众人退回岩脊后,凑在一起。
潘冬子低声道:“应该是流窜的白狗子残部。”
“他们的枪不新,但人多,真要开火,咱们占不到便宜。”萧望岳补充。
“他们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二小声音低低的,眼里有些不安。
陈峰点头:“不能硬来,先喊话,看他们是什么路数。”
潘冬子沉默片刻,道:
“我和陈大哥上去探探情况,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薛承安提醒道:“连长,你们俩上去,万一他们直接开枪呢?”
“要开枪,他们早就开了。”潘冬子指了指营地方向:
“他们到现在没发现我们,说明哨位不严。”
“若我们出事,承安,由你来接管队伍。”
“连长...”
潘冬子打断薛承安的话,挥挥手:“执行命令。”
“是!”众人应声散开,各自找了土坎和乱石作为依托,枪口指向营地。
潘冬子和陈峰摘下草帽,空着双手,慢慢从岩脊后面走出来。
潘冬子扯开嗓子,声音被风送出老远:
“我们是勘测队的,出来找水源,路过此处,没有恶意!”
营地炸了锅。
擦枪的扔了枪,修鞍的蹿起来,围着火堆的那几个几乎同时抄家伙。
十几条枪瞬间指向岩脊。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崩了你们!”一名年轻人从人群里跳出来。
陈峰扫了一眼。
这年轻人看着二十七八。
脸色黑红,眼窝深陷,穿一件旧军装,挎着支短枪,满身戾气。
潘冬子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我们只是路过,不想跟你们发生冲突。”
“路过?”唤作铁烈的年轻人冷笑:“这地方,能路过到哪儿去?”
他挥了挥手,几名持枪男人同时往两侧散开,摆出包抄的架势。
陈峰看着他们,心里快速盘算。
这些人虽说有老有少,但持枪者动作并不生疏。
枪膛里的子弹不说充裕,可近距离开火,足够把他们这支小队压住。
“别动。”陈峰压低声音对潘冬子道:“他们在试探我们有没有人埋伏。”
潘冬子没动,依然举着手,目光扫过营地。
这时。
一名中年男人从营地深处走出来。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旧军装。
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别着支左轮,步子不疾不徐。
这人生得宽肩长臂,面皮黄瘦,颧骨高突。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厉害,像戈壁滩上的老狼。
此人正是这支残部的首领白玉卿。
“都把枪放下。”白玉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男人犹豫了一下,枪口垂了下去。
铁烈却不放:“大哥!这些人来路不明,不能放他们走!”
“我让你把枪放下。”白玉卿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去。
铁烈咬了咬牙,悻悻收了枪,但眼睛仍死死盯着陈峰二人。
白玉卿走到营地前,上下打量一番潘冬子和陈峰:
“你们刚才说,你们是什么人?”
潘冬子放下手:
“勘测队的,被风沙打偏了路线,看见这里有烟,过来讨口水。”
“勘测队?”白玉卿扯了扯嘴角,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这身板,这站法,不像刨土找水的人。”
潘冬子面色不变:“西北风沙大,常年在野外跑,练出来的。”
白玉卿不置可否,盯着他看了数息,突然问:
“你们从哪边来的?”
“东边。”潘冬子答得干脆,继而问道:“你们在这里待多久了?”
白玉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峰见此,忙岔开话题:“这位大哥,我们只求借个地方歇脚。”
“西北戈壁夜里冷得邪乎。”
“我们的车陷了沙,要回东边,得走上一天。”
“车?”铁烈眼睛一亮,朝身旁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会意,立刻往陈峰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陈峰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车陷的有些厉害,我们的人正在挖。”潘冬子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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