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回家”
桌上的煤油灯已经燃尽，窗纸透进灰蒙蒙的天色。
他走到地图前站定。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被红圈标出的区域，像要把那张纸看穿。
已经超过预定归期半个月了。
报话机始终没有信号。
派出去的搜索队昨天回来。
说风沙抹去了一切痕迹，没能找到那辆卡车的下落。
他一夜没合眼。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报告！”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进来！”他冲门口道。
此前，向陈峰他们交代任务的那名干部推门走了进来，声音有些激动：
“将军！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冯石盯着他：“在哪儿？”
“就在外面，而且他们还带回了一队白狗子残部！”
“好！好啊！”冯石先是一怔，继而大喜，拔脚就往外走。
那干部忙小跑着跟在后面。
....
院外，卡车已经停稳。
赵小根从驾驶室里下来，潘冬子、陈峰等人列队站在车前。
白玉卿带着他的人站在另一侧，老人孩子挤在一起，神情紧张而茫然。
冯石大步迎出，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目光在潘冬子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又在白玉卿一行人身上停留数息。
见到冯石，潘冬子、陈峰等人齐齐立正：“将军！”
冯石回礼：“辛苦了。”
“说说情况。”
“将军，事情是这样的....”潘冬子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冯石听罢，在潘冬子肩上重重拍了拍：“好！你们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一点不好。”
潘冬子一愣：“将军，哪里不好？”
冯石笑道：“你们啊，让人担心得睡不着觉！”
潘冬子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陈峰、二小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冯石转向身后那名干部：“带潘冬子同志他们去休息，弄顿热乎的。”
“另外，白玉卿一行，先安排到后勤那边的空屋里，给足水粮。”
“是！”干部立正应声。
陈峰正要随众人离去，却听冯石道：“陈峰，你留一下。”
陈峰脚步一停，转身看向冯石：“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石点点头：“去屋里说吧。”
陈峰心头一紧，跟着冯石回到那间土坯房。
冯石关上门，从暖壶里倒了杯水递给他。
陈峰双手接过，没有喝，只握着搪瓷杯等对方开口。
冯石自己拉过凳子坐下。
沉默了片刻，才道：“林望同志他...牺牲了....”
陈峰的手一颤，杯里的水晃了晃：“将军，你说什么？”
冯石看着他：“林望被派往协助深夜运输试验物资。”
“戈壁突发黑风暴，车灯完全失效，车辆偏离道路。”
“为保住车上的试验器材。”
“他独自下车辨识方向，被流沙吞噬，再也没有回来。”
“同志们连续找了多日，只找回他的军帽和一件旧军装。”
陈峰听着这些，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当初那个戴着大一号军帽敬礼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冯石的语气有些低沉：“我知道你同林望关系很好。”
“当年他参军，你是见证人。”
“我想让你走一趟他老家，把消息带给他爷爷、他媳妇和孩子。”
“由你去，他们或许能好受些。”
“上面也是这个意思。”
“你若有难处，我可以申请换人。”
陈峰正欲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临殇之睹已触发】
【能力说明，宿主可通过此能力，让至亲之人见到已故亲人最后一面】
【时间限制根据时空排斥而定，仅有一次使用机会】
陈峰听罢，心情颇为复杂。
冯石见他半天不言语，叹了口气：“你若不愿，我也理解。”
“这事...换了谁都不好受。”
“我去。”陈峰回过神来，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带他回家。”
冯石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辛苦你了。”
陈峰摇摇头，缓缓喝着杯中热水。
....
鸳鸯镇。
镇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浓荫底下摆着几块磨得发亮的青石。
林敬山坐在最大那块石头上，背靠着树干，望着北边方向出神。
眼下正是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太爷，你看我摘的！”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坡上跑下来。
手里攥着几朵紫红的小野花，额头上全是汗。
这孩子名叫林念北，正是林望的儿子，今年刚满七岁。
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跑到林敬山跟前，把花递过去：“给你！插在窗台上！”
林敬山接过花，笑着摸摸孙子的头：“去洗把脸，瞧你这一身汗。”
“等会儿再洗！二牛还等我去掏鸟窝呢！”
“别爬太高，摔了又哭。”
“才不会！”林念北做了个鬼脸。
转身就往远处跑，后脖颈的汗珠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草绿色吉普车从土路尽头驶来，车轮卷起的黄尘拖出老远。
镇子上少有汽车来，孩子们纷纷停下玩耍，伸着脖子张望。
林敬山的目光也不由被吸引过去，眯起眼睛，嘴里喃喃：
“车上那人，怎么有些眼熟....”
吉普车在镇口停稳。
陈峰从副驾驶上下来，背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囊。
他看见槐树下的老人，脚步停了一瞬，才迈步走过去。
“林老，还认得我不？”陈峰在老人面前站定，笑着问。
林敬山盯着他看了几眼，脸上皱纹舒展开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是陈峰，陈医生，当年给我看过病的！”
陈峰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是我。林老，多年没见，您身子骨可还硬朗？”
林敬山摆摆手：“老啦，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过，再活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陈峰听得心里发酸，面上却不显，依旧笑着：
“林老，我想去你家讨杯水喝，不知方不方便？”
林敬山佯怒的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
“说得什么见外话！走，回家！”
说罢，朝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林念北招手：
“念北，你陈伯伯来了，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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