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辈分
孟佳看过去，一个剃着阴阳头，脑后也留着辫子的，老态龙钟的老头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穿着马褂，正用浑浊的眼神看着孟佳，孟佳赶紧喊道：“爷爷，孙女回来了，孙女给您请安了。”
说罢，框框磕了三个响头，孟老太爷这才露出一个无齿笑容，朝着孟佳招手：“小四啊，你上前来。”
孟佳膝行过去，没曾想，老太爷举起拐杖，梆梆就是两棍子敲打在孟佳肩膀上。
还要打第三下的时候，被孟佳给躲了过去，老爷子似乎气得不轻，指着孟佳指责：“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还敢躲？就该打死你。”
孟老爹过去，夺过老太爷的拐杖，顺手就扔出去了，抱怨道：“爹，您怎么这样啊？佳佳才刚回来，你别又把她打跑了。在打跑了，你这把年纪了，可不一定能看到她下次回来的时候。”
老太爷气得呼哧带喘捂着胸口，指着孟老爹：“不孝子啊不孝子，我是活不了了，死了算了........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睛看看吧！”
饭桌上的人，全都站起来，围着老太爷开始劝解，又一窝蜂的开始指责孟老爹。
孟老爹说不过，只能跪在地上请罪。
父女两个人排排跪，孟佳想笑，又怕被老爹迁怒，只能忍着。
等把老太爷劝解好了，孟佳就开始了认亲，好家伙，这饭厅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她的近亲。
还有一些不在家，大哥出去办事去了，二哥从岛国留学回来之后，就去了南京工作，三哥当兵去了，也不在。
好哥们孟繁文也不在，他考黄埔，屡战屡败后最终放弃了，去当兵去了。
倒是见到了孟繁文的媳妇，那是一个说话极其小声，从来不敢抬头的羞怯女子。
可以看得出来，她很温柔，但是也很古板，一言一行都是按照三从四德培养出来的。
这样的人，跟孟繁文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她却很得孟家长辈们的喜欢，都夸赞她孝顺、贤惠。
孟佳仿佛已经可以看见她的后半生了，等孟繁文在外面遇到了喜欢的进步女青年后，肯定是会跟她离婚的。
但这只是孟繁文单方面的离婚，像王淑贤这种传统旧时代思想的女人，是不可能离开孟家的。
一但被丈夫抛弃，她要么死，要么就是孤身一人，独自守在孟佳，孤独终老，好一点的话，会过继一个孩子。
唉！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还没同情一天王淑贤，孟佳就开始同情自己了。
自从爹娘知道自己的老闺女二十六了还没结婚嫁人，两个人感觉天都塌了，不，是整个老孟家的天都塌了。
老爹直呼：“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老爹气不过，梆梆给了孟佳两手杖，孟佳疼的要躲，被王氏按住，吩咐老爹：“她爹，使劲打，用力打，打死算球了，我只当没有生过这样的闺女。”
孟佳眼泪汪汪的控诉：“娘，你昨天还说我是你的亲亲闺女的，你太善变了。”
王氏拧了一下孟佳的胳膊，孟佳‘熬’一嗓子，叫的凄惨，王氏双手叉腰，恨恨的道：“打死你算球了。”
又指着孟佳的穿着：“你穿的再光鲜有球用啊？天底下的男人，一个看得上你的都没有，你.........哎呀！”
孟佳急忙狡辩：“是我看不上他们，这个世界上，能配的上我的男人，凤毛麟角，我将来必定会嫁给人中龙凤马中赤兔的。”
孟老爹吹胡子瞪眼，吩咐王氏：“行了，啥也别说了，去把林姑请来吧！”
孟佳问：“林姑是谁？”
王氏剜她一眼：“你的媒人。”
孟佳心中警铃大作，但她已经吸取教训了，不会在火急火燎的哭着喊着说不嫁了。
只好装作羞涩的低头：“娘，女儿还想多陪陪娘呢！”
王氏和孟老爹仔细的观察，看孟佳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样子，松了口气。
王氏说：“哪有闺女不嫁人的，你都多大了？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哎呀，都不好找婆家了。”
王氏越想越着急，火急火燎的就亲自出门去拜访林姑。
孟老爹丢下一句：“放心，爹一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的。”
老爹这样说，孟佳更不放心了，实在是老爹的眼光太差劲了。
他找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哦，回来的第二天孟佳就见到了那个曾藩，二十来岁的年纪，坐在椅子上，跟身上没有骨头似的。
瘫软在椅子上，坐没坐相，哈欠连天的，多坐一会儿，就开始眼泪鼻涕直流。
眼窝深陷，瘦骨嶙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曾家家庭困难，曾藩吃不饱饭似的。
整个人完全没有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那个小脚妹妹孟繁敏站在曾藩身后，一直照顾他，不过，小脚妹浑身散发的怨气，堪比贞子。
结婚这么多年，孟繁敏也没有生出一儿半女，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曾经疼爱她的姑姑，变成婆婆后，头一两年待她还挺好的，后面迟迟没有怀孕，就开始不待见她了。
也不会打她骂她，只是给予精神上和言语上伤害。
孟老爹倒是想给女儿撑腰，可孟繁敏一直无子，孟老爹说话就底气不足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孟佳想再次出走的念头，不能留下来。
老爹是个好老爹，疼爱孩子是疼爱的，但也会坑害孩子。尽管他的初衷不是这样的，可结果却是害人的。
“小四，你的信。”门房老头拿着一封信，交给孟佳，孟佳一看是彭华的信，高兴的立马打开看。
“谢谢祥海了啊！”孟佳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过那么一秒钟不好意思的。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竟然是她的晚辈，按照辈分，算是她的同宗族侄子。
所以，她回来的那天，叫他爷爷，老头愣了。
而那天叫她姐姐的三岁小女孩儿，真的算是她孙辈，她是孟佳大伯的重孙女，孟佳大堂哥的孙女。
出门逛了一圈，发现她的辈分能长到太奶那一辈，未老先衰，这真是个悲伤事情。
当有人喊她：“四太姑奶好。”的时候，孟佳都在想要不要配上一根拐棍，要不然对不起这一声太姑奶。
为了不被人叫老了，孟佳决定还是少出门转悠了。
孟佳窝在家里不出门，这可把王氏给高兴坏了，跟孟老爹念叨:“佳佳这是定性了，看来这次不会跑了，哎呀，得去催促林姑了，怎么说个媒这么慢？也太不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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