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战
孟佳麻木的看着新补充上来的士兵，他们大部分人的生命，大概就是一到三天之内，就会消耗掉。
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今天就会光荣。
她已经没有心气去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这太难了，因为每天都有太多人死去。
然后，新的士兵补充过来，继续死去。
孟佳跟着团长和顾问一起，巡视着布防，那个遍布尸体的阵地，第二天就丢了。
一起丢掉的，还有彭华的尸体，不知道他入土为安了没有。
不等回到指挥部，敌人的冲锋又来了，坦克开道，步兵躲在后面。
可是，对于新补充的士兵来说，他们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坦克，好奇的看着前进的坦克。
“哎，那个铁盒子会动的诶！”
孟佳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这样说道，孟佳看过去，那个士兵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稚气未脱，满脸都是新奇的打量着坦克。
“那是坦克，趴下，不要站起来，不要命了。”
少年身边的人，一把拉住要起身观看的少年，孟佳绝望的发现，这个声音她很耳熟。
孟佳心痛的看着那人，那人也看过来，是多年未见的孟繁文。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眼含热泪，可还没有来得及寒暄搭话，鬼子就已经发起了攻击。
所有人都开始还击，可坦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前沿防御工事很快就被攻占了，坦克打出的炮弹在身边炸开，孟佳急忙去护住团长，扑到他的身上，将人压在身下。
可同时扑过来的还有另一个士兵，他扑在孟佳身上，护住了身下的两人。
团长在孟佳身下挣扎：“快让开。”
孟佳推开身上的士兵，他还没有死，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很快有医疗兵将他拖下去救治。
团长带着顾问往指挥部跑去，孟佳跟在身后，一回头就看到孟繁文全身捆满了手榴弹，跃出战壕，连爬带滚的朝坦克爬去。
他要去炸坦克，孟佳赶紧开枪掩护，孟繁文身形灵活的爬了过去，眼看离坦克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被子弹打中了大腿。
很快，又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腹部，孟繁文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坦克逼近。
孟佳绝望的要想一枪结束孟繁文的生命，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坦克朝孟繁文碾压过去，孟繁文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在坦克已经碾压上大腿的时候，拽了身上手榴弹的铉，“砰”在爆炸声中，孟繁文化为漫天的血肉，散落一地。
那个高呼要革命，要结束军阀混战，统一国家结束乱世的阳光少年，他死了。
死无全尸，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完成了自己保家卫国的理想。
即使已经知道眼泪没有用，孟佳还是哭了，手中的冲锋枪不停的射击，直到打光一个弹夹子弹。
这才痛苦的转身离开，跟上团长和顾问，回到指挥部。
“团长，敌人火力太猛了，弟兄们顶不住了。”一个营长急匆匆跑来，他满身的血污和硝烟，已经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了。
消瘦的脸上，只有眼白最明显，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
“顶不住也要顶，谁也不许退。”团长大声喊道。
营长叹了口气，“团长，在给点援兵吧！人手真的不够了。”
团长问参谋：“援兵什么时候到？”
参谋：“团长， 上峰说了，要明天。”
团长问营长：“你听到了吧？给老子顶住了。”
营长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下午坏消息传来，前沿阵地被敌人夺去了，团长暴躁的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参谋提议：“团长，组止敢死队吧！咱们晚上夺回来。”
团长简单粗暴的下令：“那就组建敢死队，叫炊事班的生火做饭，让他们吃饱了再去。”
团长又一指孟佳：“你，现在就写死字，抓阄，抽到的就是敢死队。”
孟佳声音沙哑的问：“为什么是我写？我不行的。”
团长不耐烦的说：“服从命令，快点，不然，老子毙了你。”
孟佳哭了，拿出一沓脏兮兮的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她实在是写不出‘死’字，还没等她全部画好。
指挥部外面，已经有很多士兵聚集过来了。
有人沉默的上前，撕下孟佳纸上画有圆圈的纸，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有序的排队，上前来领取。
本来是要抓阄的，变成了自愿的踊跃参加。
孟佳的眼泪一颗颗的掉在纸上，此刻只觉得自己捏着的笔，是死神的笔，变成了杀人利器，它在收割人命。
拿了纸的人，自觉的站成了一排，最后，干脆不拿了，一个个满身血渍和硝烟的士兵，纷纷加入进去。
直到团长说够了的时候，才停止加入，团长吩咐：“都给老子现在睡觉，一会儿饭来了，要吃饱了喝足了。”
敢死队员们没有说话，只是席地而坐。
孟佳捂住脸，再也忍受不了，冲进指挥部，躲在角落里，掩面无声痛哭起来。
团长坐在指挥部里，凶狠的抽着烟，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除了电台在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炊事班做好了饭菜，抬了过来，其实也就是一桶稀粥。
敢死队员们纷纷起身打饭，吃完了就开始准备武器弹药。
团长和各营连长都沉默的，帮他们把手榴弹往身上捆，尽量的把好一点的枪支弹药分给他们。
孟佳拿着一捆炸弹背心，往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腰上绑去。
手颤抖的怎么也系不好带子，少年笑着说：“姐，你别哭，我自己来吧！”
少年三两下绑好了炸弹，还安慰孟佳：“姐，别哭了。”
孟佳崩溃了，看着少年稚嫩的脸颊，连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少年咧嘴一笑：“姐，你没有对不起谁，我们是自愿的，军人战死沙场本来就是应该的。”
敢死队已经准备完毕，少年站回队列，他们急匆匆的鱼贯而出，冒着腰，顺着战壕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枪声响了一夜，黎明的时候，阵地重新夺回来了，敢死队员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又过了两天，团长已经换人了，之前的团长已经战死，现在是副的顶上去的，新补充的士兵又来了。
他们运气不好，来的时候正是双方血拼的时候，新来的士兵，有些还没有进入阵地就被榴弹炸死了。
进入阵地的，几乎来没来得及认识自己的长官，就被迫开始认识战场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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