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章 身世
码头上在装卸的工人，顶着警报声，正在争分夺秒的抢卸物资，领头的人急声催促：“快，快搬，搞快点，这些东西一定要搬进防空洞。”
“哎呀，先别管那个了，先把重要的先搬运下去，这可是重要车床器械啊！没有它不行的。”
孟佳紧紧的拉着楚材衣服下摆，跟在到后面，跑了几步就感觉眼前发黑，气喘如牛，就干脆抓住楚材的手臂。
楚材回头看去，孟佳脸色很是不好，满头大汗，天上的警报声催命一样，凄厉的响着。
楚材顾不得其他了，长臂一伸，揽过孟佳的肩膀，将人拥在怀里，几乎是半抱着带进防空洞的。
副官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楚材让孟佳坐在行李箱上，防空洞里人多，还有一些人带着自家养的牲畜，本来是要卖的，警报声响起，就带着牲畜一起躲进来。
孟佳闻着那些异味，再次吐成了狗，吐过一阵后，孟佳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一时间激动的心跳如鼓，可又不确定，只好先忍着。
等到轰炸结束，楚材让人先送孟佳回去，自己直接带着副官直奔党部大楼而去。
孟佳看着面前的洋房，还是之前在重庆住过一晚的洋房，这里一应东西都齐全。
里面也是干净的，应该是有人提前收拾打扫过了。
章美凤和程来娣放下行李箱，看孟佳脸色实在差劲，章美凤提议：“太太，我叫个医生来吧！您这样要看看的。”
孟佳躺在沙发上，“明天再看吧！今天轰炸过，医院医生应该都不得空，我还好，先不着急。明天看也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大早，孟佳在程来娣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回来的时候，程来娣买了很多滋补的东西，还有抓的几大包中药，跟章美凤一起在厨房忙活起来。
孟佳上楼去，打开衣柜，钻进去关上柜门，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坐着。
凝视着黑暗，双眼放空，早已泪流满面，一直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听到楼下的响声，孟佳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打开柜门出来，时间已经临近到中午了。
孟佳去洗了一把脸，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哭红了双眼的人，孟佳努力忍住哽咽，却还是眼泛泪花。
这一年多，她失去的太多了，身边的人一直离开，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些见过一面的，那些相处过的，那些人生中重要的，他们的生命都终将逝去，她什么都留不住，即使流干血泪也无法挽留。
可这一次，她终得到了，一条新生命，在向她走来。她要拥抱新生命了，要拥抱新的开始，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经历过了残酷的死亡和别离的黑暗岁月，孟佳感觉心又复活了过来，并且，生了根。即便仍旧要面对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她也不再感到绝望了。
过了很久，孟佳才终于遏制住悲伤的情绪，重新洗了脸，拿起化妆品，在脸上细细涂抹，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对着镜子，绽放出一抹笑容：“我很幸福，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我可以和丈夫相守，我还有父母哥哥，还有很多族人，我还要迎接新的生命了。我很幸福，我要知足，我要笑，我要开心，我要忘记不好的记忆，我要守护住现在的。”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还拥有很多，我是幸福的，我要笑，要开心，要过好每一天。”
孟佳笑的很灿烂，可红肿的眼皮，在提醒着她，那些失去的不会回来了。
“太太，吃饭了。”程来娣在楼下喊道。
孟佳起身下楼，喜气洋洋的跟程来娣和章美凤打招呼。
程来娣看着孟佳红肿的眼皮，收敛了一点笑容，小心的说：“太太，我给处长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回来陪陪您吧！”
孟佳笑道：“别打了，等吃完饭我去看看他，我要去查岗，看看他有没有趁我不在，有什么花花肠子。”
孟佳可没忘记，那个谢梅就在重庆呢！难保不会又恰好在楚材手下做事。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孟佳都不会大意，一定要严防死守，她必须要守护她的婚姻。
孟佳问程来娣：“那个中药熬好了吗？”
程来娣：“好了，已经倒出来装好了。”
孟佳点头：“行，一会儿和饭菜装在一起。”
“好的太太。”
孟佳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可那舌尖一触及到饭菜，胃里就翻涌，她只好忙捂住嘴巴，飞快站起来，跑向洗手间。
呕吐完了，洗一把脸，孟佳才缓缓走出来。
章美凤担忧地道：“您还好吗？”
程来娣笑说：“当然好了，太太就是反应大一点，等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章美凤似懂非懂点头：“哦！诶？来娣，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似得，你怀过啊？”
程来娣白她一眼：“我还没结婚呢！就是看我娘这样过，我娘怀我五妹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吐。那个时候大家都说是男孩，说是男孩折腾人，可没想到还是个丫头。”
说到这里，程来娣不好意思的看向孟佳，生怕她介意。毕竟，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是重男轻女的，都想要生儿子，而自己口口声声的说丫头。
孟佳并未在意，只是有些好奇的问程来娣：“你娘一共生了几个孩子啊？”
程来娣：“九个。”
孟佳惊讶了，“生那么多，那身体怎么受得了的，太伤身体了。”
程来娣看孟佳面色如常，没有介意的样子，放心了，说话也随意了，“没办法，谁让我娘生不出儿子呢！我爹做梦都想要个儿子。”
“卖了我们姐妹四个，就想换钱娶个小，好生儿子。好在如愿了，只是可怜了我娘和我们姐妹。”
孟佳同情的看着程来娣，没想到她的身世这么惨，章美凤问：“那跟你一起被卖的姐妹呢？”
程来娣说：“二妹长得好看，卖到窑子里了，不过三年就得病死了。三妹卖给戏班子了，走南闯北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四妹和我给人当童养媳了，四妹婆家后来逃荒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孟佳：“那你是怎么进了中统的呢？”
程来娣笑笑：“我运气好，我的那个童养夫，十二岁就死了，婆家将我赶了出来。当时正走投无路，看到中统在招收学员，就报名进来了。”
“后来听说二娘怀孕了，为了给她买补品养身子，五妹就卖给别人家做妾了，五妹没过多久就上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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