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 章 祭拜
孟佳在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防空洞顶，手上打着点滴。愣了很久才眨了一下眼睛，思绪回笼，只觉得悲痛万分，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滴眼泪。
“太太，您醒了。”章美凤高兴的喊道。
孟佳扭过头看到章美凤担忧的看着她，四周都是病患伤员，医生护士们一直在不停的给受伤的人包扎。
章美凤拿来水壶，给孟佳喂了几口水，“太太您醒来就好，您都昏睡两天了。”
孟佳在章美凤的搀扶下，坐起身来问：“我大嫂他们呢？”一起来就感觉头晕，孟佳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章美凤回答：“您放心，您娘家人处长都安排好了，您好好休养一下身体，等您好了就可以去看他们了。”
“老太太的后事，处长也办了，鬼子天天轰炸的，也不能停灵。处长就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已经给下葬了。”
孟佳半死不活的“嗯”了一声，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情感，都随着孟老爹和王氏而埋葬在心底。孟佳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只觉得身心俱疲。
等到轰炸结束，孟佳也没有在躺在医院了，医院本来床位就不够，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了，就不用再占个床位了。
等回到家，晚上刚一躺下，轰炸又开始了，孟佳听着外面的轰炸，极力的压抑着心里的一股火，感觉胸口有一股横冲直撞的戾气无处宣泄。
“妈妈，好困。”楚华扑到孟佳怀里，揉着眼睛说道。
孟佳压下情绪，将楚华抱在怀里，哄着：“来妈妈怀里，妈妈抱着你睡。”
楚华听话的坐到孟佳腿上，靠在她怀里，抱怨：“太吵了，又睡不着，但我想睡。”
孟佳：“妈妈帮你把耳朵捂住，这样就听不到了。”
楚华乖巧的点点头，随后在母亲的怀里，安心的睡去。
孟佳看着儿子睡的香甜，情不自禁的亲吻了一下楚华的额头，心中安慰自己，她还有丈夫和儿子，还有一个家，在乱世里，还能一家平安的相守，已经很好了。
不可以贪心，上天从来不会眷顾贪心的人。
轰炸过后，天已经微微亮了，孟佳把孩子交给程来娣，带着章美凤去找大嫂他们。
他们住在一处小巷子里，巷子狭窄，车子开不进去，章美凤拎着东西，走在前面带路，孟佳跟在后面。
在巷子口就看见了好几个抱着孩子的面熟妇女，有些则是在被炸塌的废墟里翻找着， 孟佳有些不确定怎么称呼她们，只能笑笑。
那些妇女看到孟佳倒是热情，纷纷打招呼：“四姑奶来家坐坐吧！”
“小四来兰奶奶家坐坐吧！”
“四姑好。”
孟佳回答：“改天，我先找大嫂去有点事，改天一定来。”
章美凤介绍说：“这条巷子的所有空房子，都被您娘家族人租住了，是秦副官找的地方。”
跟着章美凤来到一个带院子的中式房屋面前停下，院门半掩着，院子里有一口井，庭院里很有晾晒的衣服。
有两个下人正在打扫院子，还有两个婆子在照看院子里几个玩耍的孩子。大嫂坐在堂屋廊下，正在缝补衣服。
两个婆子看到孟佳进来，连忙问好：“四小姐您回来了。”
大嫂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四妹，你身体好点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孟佳、 章美凤把东西放下，扫视了一下问：“大嫂，其他人呢？”
大嫂：“三弟妹去医院做护工去了，祥麟上学去了，秦副官给繁平和繁昌安排在了救护队后勤工作，他们上班去了。”看着院子里疯玩的几个孩子，“这几个小的暂时只能在家了，小学学校停课了，等学校开了再去上学。”
这时孟繁敏从屋里出来，看到孟佳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的喊了一声：“四姐。”
大嫂解释道：“曾藩去年冬天没熬过去，爹就把小妹接回来了，”
孟佳看到剩下的人，基本上都安置好了，也放心了，“大嫂，我想去看看娘。”
大嫂点点：“好，咱们一起。”
孟佳跟着大嫂一起，章美凤跟在两人身后，她们在一坟茔前站住，不太显眼的青碑上刻着：孟母王氏之墓。
“这就是了！”大嫂说着，看了看四周，“多亏了妹夫，仓皇之下，还能选出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孟佳跪下，章美凤从篮子里拿出香烛祭品摆上，孟佳盯着墓碑：“娘，我来看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我知道，你还是偏袒疼爱你的小女儿。你在这儿躺着，这儿就成了我的家，让我有眷恋的理由和心里的避风场所。”
“您去了也好，这个乱世太苦了，您去到那边，让三哥好好的照顾您和爹，那边没有战乱和炮火轰炸........”
孟佳抽泣了，哭了一会儿，擦干脸上的泪痕，继续说：“娘，我不会再哭泣了，我要去工作，去战斗，娘您就看着吧！害死您的鬼子一定会被赶出去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孟佳磕了头，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坟墓，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孟佳捋捋额前散乱的头发，转身大步走开。
“佳佳。”楚材回来就看到孟佳一个人房间里，面前放着一瓶酒，拿着酒杯酩酊大醉。
楚材过去，拿掉孟佳手里的酒杯，“佳佳，你生病还没好，不要喝这么多酒。”
孟佳倒在沙发上，擦擦眼角的泪水：“以后不喝了，就今天，今天让我喝醉吧！国破家亡，我........让我大醉一场吧！等梦醒来，人生还要继续。”
楚材没有阻拦，将酒杯递回给孟佳，孟佳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带着苦笑口齿不清的说：“楚材.......我没有家了，我只有你了........以后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了。”孟佳嘟囔完这句话，眼角含泪的沉沉睡去。
楚材坐下来，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孟佳的头发，嗓音低沉的说：“你本来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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