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 章美好不复存在
孟祥胜被人群里的惨烈哭声惊吓到了，紧紧的拉着孟繁长的手，双眼时不时的看向孟佳。
好像生怕妈妈跑了，可他看到妈妈也是满面泪水。
仰头看向大伯，大伯的下巴上，也有水滴滴下来。
孟祥胜并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而哭。
孟繁长低头看到孟祥胜懵懂的眼神，心痛不已。
他的弟弟，不在了，可怜的侄儿，恐怕都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来到一处古朴残破的宅院门前，孟佳认出这是以前的祠堂。
族长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率先进入，后面的人跟着依次进入。
院子里，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坑，里面还有些许积水。
祠堂的房顶上，有两个硕大的窟窿。
阳光从窟窿里照射下来，下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这些牌位，有一些是新作的，有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以前的牌位。
孟繁长说：“族长说，祠堂先不忙着修，叫族人们，先把自家要住的房屋修缮好，再来修祠堂。”
“这里只是先收拾打扫了一下。”
孟佳看向屋顶和地上的窟窿问：：“这是炮弹炸的吗？”
孟繁长点头：“是鬼子飞机投弹炸的，当时死了好多人，过后，族长就决定带着族人先逃离，等仗打完了再回来。”
族长点燃一把香，说道：“既然回来了，都来上炷香吧！”
又看向牌位：“他们回来啦！都回来了。”
有人上前接过族长手中的香，其他人忍住悲伤，依次排队上前去接。
孟佳带着孟祥胜也上前去接香，族长递给孟佳香后，看向孟祥胜，说道：“这就是繁坤的儿子吧！”
孟佳点头：“是的，族长。”
“他取的名字叫什么啊？”
“孟祥胜。”
孟祥胜听到妈妈叫他的名字，抬头看了孟佳一眼，然后大声的告诉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我叫孟祥胜，胜利的胜。”
族长闻言，露出笑容，慈爱的递给孟祥胜三柱香：“来，拿着，祥胜，你回家了。”
孟祥胜摇头：“我家在重庆，我是从重庆来的。”
族长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孟祥胜的头，告诉他：“这里也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孟祥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孟佳带着孟祥胜让开位置，站到院子里面。
看着祠堂里满满当当的牌位，其中，老爹和老娘还有哥哥们的牌位都在。
一时间悲从中来，战争结束了，本该是报答孝顺爹娘的时候，可他们却不在了。
空气中都是香烛燃烧的气味，祠堂里烟雾缭绕。
等众人都领过香后，族长带着众人开始祭拜。
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在这世道挣扎的活下去。
祭拜过后，孟佳跟着孟繁长回到孟家。
曾经大宅子已经变的残破，院内还有杂草，有人正在修缮屋顶和围墙。
曾玉容也是穿着粗布衣裳，正在灵堂烧纸。
看到孟佳和孟繁长进来，立马迎了上来。
“四妹，回来了，回来就好。”曾玉容也憔悴了很多。
孟繁昌和孟繁平披麻戴孝的一个靠在椅子上，睡的口水横流，一个愁眉苦脸的跪在地上。
孟繁长看睡的天地不知为何物的孟繁昌就来气，过去在他耳边大喊一声：“起来了，孟繁昌。”
孟繁昌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耳朵抱怨：“繁长哥，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灵堂放着的棺椁已经有味儿了，孟祥胜捏着鼻子，很是害怕。
孟繁长解释说：“请了先生看了日子，明天下葬。这么些年，咱们家去世的人，都是草草埋葬的，有些甚至都不知道葬在何方。”
“家里就三叔一个长辈了，现在又胜利了，不好在草率了，我们商量着，还是给三叔办一下的好。”
孟繁长指挥着人把王氏和王淑贤的棺椁抬进来，在灵堂一起放着，等着明天和三叔的棺椁一起下葬。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凑在一起，也不够坐满两桌子。
孟佳看着空荡荡的饭厅，心情很是低落，还记得自己从外面第一次回来的时候，那个时候，这个饭厅里坐满了人。
爷爷还唱大戏了的，老爹雷声大雨点小的咆哮犹在耳边，可他们都不在了。
一直念念不忘的宜昌，没有了老爹老娘和亲人，就这样一个宅子，其实什么也不是。
真的回不去了，美好的曾经，一去不复返。
除了孟佳沉默，其他人也同样悄无声息，气氛沉闷到压抑。
晚上，已经半夜了，天气还是热的人根本睡不着。
孟佳拿着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
孟繁长拿着油灯在宅子里巡视，看到孟佳还没有睡觉，就走了进来。
“小四，你怎么还不睡啊？已经很晚了。”
“大哥，坐，天气太热了，我睡不着，乘下凉，等会儿再睡。”孟佳给孟繁长拿了个小凳子出来。
兄妹二人坐在院子里。
孟繁长看着破败的院子，倒塌到一半的院墙，说道：“本来是要修的，可事情太多了，还没顾得上。”
“等明天把娘下葬了后，我叫人来重新修缮一下。”
孟佳摇着扇子，“不急，我后天就走了，到时候你在好好的修一下，给其他人住吧！”
孟繁长正好也有话说，“祥胜你要带走吗？”
孟佳点头：“是，哥，他把我和楚材当做爸爸妈妈的，我想，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身世。”
孟繁长有些不赞同：“小四，祥胜是繁坤的儿子，他不在了，祥胜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抚养长大的。”
“你是妹妹，是出嫁了的人，哪能给你抚养呢？让楚家给我们孟家养孩子，妹夫只怕也不高兴。”
孟佳：“哥，你放心，楚材同意了的。再说了，祥胜现在已经把我和楚材认为父母了，这个时候把他放在这里，他已经开始记事了，会认为是我们把他抛弃了的，这样不好。”
孟繁长叹口气说：“可是，祥胜到底是我们孟家的孩子，繁坤没有了，我还在呢！族长也还在，还有那么多族人，他是孟家的后人，应该由我们来抚养的。”
孟佳：“哥，我抚养他，他也是孟家的孩子，他没有改姓的，他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孟家的孩子，他的根在这里。”
“等他长大后，我会跟他说的，到时候，他要是想回来，就回来，我和楚材，不会干涉的。”
孟繁长没说话了，只是沉默的抽着烟。
孟佳也有话要问，“哥，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孟繁长沉默许久，才开口：“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鬼子就要打来了，爹当时病重，不愿意拖累我们，就自我了断了。”
“什么？爹不是病死的？”孟佳心如刀绞。
孟繁长没有说话，兄妹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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