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 章大势已去
看着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回来的杨立仁，楚材安慰道：“杜聿明也是，非把你要去当副参谋长，你是个书生，你哪里会打仗啊！”
同样是书生的楚材，知道立仁根本不是打仗的料，包括他自己。
把立仁放到前线去打仗，这根本就是把大脑放在了手脚的位置上。
位置根本就不对。
杨立仁并没有因为楚材的安慰而心情好一点，他此时同样崩溃。
“东北的失败如何追究？”杨立仁问。
楚材平静的说：“卫立煌迟疑不决，坐失军机，致失重镇，校长已下令撤职查办他。”
杨立仁问：“会枪毙吗？”
楚材：“校长想这么做，可保他的人很多。”
杨立仁说：“也不能全怪卫长官，东北在大势已去后，原本就不应死守，否则，国军在关外精锐也不致这么丧失殆尽！”
这话听起来像是帮卫长官说好话。
可‘大势已去’这几个字，刺激着楚材本就已经快要崩断的神经。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把你保下来不容易。”
“到现在都还有人追究你刑事上的责任，都被我挡了回去。”
杨立仁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是墙倒众人推，可唯有楚材一如既往的保护着他。
楚材告诉杨立仁：“立仁，你不适合再在军中干下去了，我想好了，你去上海，交给你一项绝密任务……”
跟杨立仁交代完了任务后，楚材坐起身来，看着杨立仁，“立仁，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了，你一定要完成任务。”
杨立仁点头，郑重的保证：“我就是丢了性命，也会把任务完成的。”
楚材：“好，那就好。”
楚材告诉杨立仁：“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动摇。”
“得学会承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楚材缓缓地说道。
一切即将崩塌，杨立仁有些庆幸，在这个时候他还有楚材陪同。
他不是孤单的，他还有同伴。
他相信，楚材会一如既往的，向以前一样，带着他，继续走下去。
只要有楚材在，杨立仁感觉，就不会彷徨无助。
车子穿过南京的街道，路灯刚刚亮起来，街上行人不多。
楚材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一阵阴冷的秋风扫过，扬起路边的法国梧桐枯叶上下翻飞，让浓烈的秋日萧瑟气氛，更添悲凉。
车窗外闪过梧桐树斑驳的影子，一块一块落在楚材的脸上，明暗交替。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里灯火通明，楚华正带着楚漫、孟祥胜和楚成在玩游戏。
舔狗在一旁凑热闹，时不时的叫两声，似乎是在鼓励谁，至于到底是鼓励谁，只有舔狗知道。
孟佳看楚材回来，悬着的心，是彻底放下来了。
楚材看向孟佳，再看看孩子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沙哑的说：“我饿了。”
孟佳连忙说：“马上吃饭，我们一起吃。”
楚漫看到楚材回来了，立马跑过来，抱着楚材，撒娇的喊：“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好想好想的。”
楚材伸手摸了一下楚漫的脸颊，说道：“爸爸知道了。”
楚漫问：“那爸爸你还走吗？今天就不要走了吧！我都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
“我想你想的饭都吃不下去，我连舔狗都不玩了。”
孟祥胜和楚华也围了过来，楚华嘲笑楚漫：“哼，你就会说好听的，我看你可没少吃，还长胖了呢！”
楚漫有些羞恼，她已经知道美丑了，楚华说她长胖了，简直是在下战书。
孟佳连忙制止，“好了，你们不要说了，爸爸累了，先让爸爸休息一下。”
楚材上楼去换下军装，穿上家常的棉布褂子。
下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一家人都等着楚材，楚材内心五味杂陈的过去坐下。
吃饭的时候，孩子们总会叽叽喳喳的吵闹，楚材看着打闹的孩子们，沉默了许久。
晚饭后，楚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他隐身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这二十多年来，几乎大半时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他活在黑暗里，把自己活成了校长的影子，做一切校长不方便做的事情。
对校长唯命是从，对党国的革命事业极为执着狂热，将全部希望和力量都交给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
现在一切都破灭了，楚材死又不能死，活又无法痛快的活。
信仰破灭比破产更悲惨，这种痛苦，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的把心和他的精神，从灵魂里抽离出去。
精神没有了，心里的空缺，也无法填补，心灰意冷的再也没有了活力。
孟佳端了一杯茶进来，打开灯，把茶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楚材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
沉默了一会儿，楚材才说：“校长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东北，要去经营台湾。”
“我已经给立仁派了任务，到时候他会先一步过去打点好一切，等弄好了，你带着孩子们也先过去吧！”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孟佳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说了一句：“楚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离开这里，去欧洲或者美国生活。”
楚材愣了一下，“我当年从美国回来，就是想着能够回来报效祖国的，当时，就没打算再去国外.......”
孟佳：“今时不同往日。”
窗外有风吹进来，孟佳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楚材沉默着，他不说话，就是在拒绝。
那天晚上，楚材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这是他第一次在书房没有办公，没有看档案，也没有批公文，就那么坐着。
大脑放空的看着虚无的黑暗。
孟佳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她没有去打扰楚材。
有些伤口，必须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安静的去舔舐好伤口。
他需要一个接受的过渡时间。
楚材直到深夜才出书房，站在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孟佳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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