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边抓拍
第二张照片最终还是定在楼下拍。
云栖壹号临着江，夜色一落下来，沿岸的灯便一盏一盏亮起，水面被远处的桥影和游船切成细碎的光。这里本就是整座城市里最适合散步的地段之一，若是从“刚在一起不久的情侣，晚饭后顺着江边走一走”的角度来看，的确比在家里摆拍更自然，也更不容易露出痕迹。
程述看了眼时间，合上资料夹，拍板道：“就当普通散步。不要看镜头，不要刻意互动，拍到什么算什么。”
唐意也点头：“让小林拍吧。助理跟着老板下楼散步，顺手拍两张，比摄影师扛着设备站在对面合理多了。”
负责帮贺然带衣服和日常用品的小助理立刻举手：“我可以，我大学辅修过摄影。”
许今安忍不住偏头看他：“你们影帝团队的招聘标准是不是有点高？助理除了要接机送水，做行程表，还得会构图调色？”
小林谦虚地笑了一下：“主要是然哥要求高。”
贺然站在一旁戴口罩，闻言抬眸看过来，眼底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却没有反驳。
许今安心想，这倒是很合理。
像贺然这样的人，连营业恋爱都能安排得严丝合缝，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高一点，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又顺手看了眼手机镜头里的自己。今晚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羊毛长大衣，里面是高领针织，头发没有扎起来，只简单披在肩后，耳边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因为是下楼散步的设定，妆容也不重，反而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的生活气。
再抬头时，贺然已经从玄关那边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灯光落在他肩头，将整个人的轮廓勾得分外利落。许今安之前便知道他生得好，可真正站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时，还是难免生出一点感慨——有些人天生就适合被镜头追逐，哪怕只是穿着最简单的深色系，站在人群里，也像被什么无形的光单独拎了出来。
她正走神，唐意已经开始催：“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许今安回过神，义正词严地解释：“我是在观察合作对象的上镜状态，方便提升工作默契。”
唐意懒得拆穿她，只把问题清单卷起来，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顺便注意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别一会儿站到江边像游客打卡。”
一行人就这么乘电梯下了楼。
十一月的江风已经带了些湿冷的意味。白天尚且不显，到了夜里，风贴着水面一阵阵吹过来，温度便骤然往下坠。许今安刚走出楼门，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这么冷？”贺然侧头看她。
“还好。”她嘴硬地回答，“主要是风有点大。”
贺然没说话，只伸手替她把被风掀开一点的大衣领口往中间拢了拢。动作不大，指尖却极自然地从她肩侧滑过，像只是顺手替她挡了挡风。
许今安猝不及防地僵了一下。
好在他很快就收回手，仍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出于合作伙伴之间的必要关照。她便也只好把那点异样按回心里，安慰自己，这大概也算“营业的一部分”。
江边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对夜跑或散步的人。小林走在前面找角度，程述和唐意远远跟着，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免得拍出来的照片里还得额外考虑怎样把他们裁掉。
许今安和贺然则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一开始，两个人都还带着一点拍照前的自觉，步子不紧不慢，话也不算多。可走着走着，许今安反倒先放松下来。她双手揣进大衣口袋里，鞋底轻轻擦过地面，偏头去看江面上缓缓驶过的一只游船。
“你平时会来这里散步吗？”
“偶尔。”贺然说，“工作结束得早的时候，会下来走一圈。”
“那还挺养生。”
“你以为我平时做什么？”
“我以为顶流明星回家以后，应该是那种站在落地窗前喝一杯红酒，然后顺便思考一下下一个影帝奖杯该摆在哪儿的生活。”
贺然低低笑了一声。
口罩遮住了他的唇角，那点笑意便全落进眼睛里。
许今安看见了，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很会骗人。明明是一张骨相清冷、不苟言笑的脸，可一旦眼里带上笑，所有距离感都会被冲淡，偏偏还冲得很自然，像江边夜风吹开水面浮着的雾，让人一不留神就想多看一眼。
“原来我在许老师心里这么浮夸。”
“也没有。”许今安十分客观地纠正，“主要是你家的装修风格看起来确实挺适合思考人生。”
“那你住了这几天，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出——”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床果然要买大的，睡起来才舒服！”
贺然偏过脸看她，眼尾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小林在前面举着手机，悄悄拍了两张侧影。夜色、江风和两人低声说话时不自觉靠近一点的姿态，让画面看起来比预想中更有生活气。只是程述看完以后，仍觉得差了点什么。
“少一点‘一起散步的合作艺人’，多一点‘刚谈恋爱的情侣’的感觉。”他隔着一段距离提醒。
许今安转头：“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抽象？”
“抽象归抽象，但观众比我应该更挑剔一点。”唐意补了一句，“你们试着停下来，不要一直走。”
前面正好有一段临江的护栏，夜风吹得比步道里更明显一些，江面上的光顺着水纹轻轻晃动。两人便依言停在那儿，各自靠在栏杆旁，做出一副只是走累了，顺便看看江景的模样。
小林很有眼色地又退远了一些。
“这个位置不错。”他对着镜头说，“你们别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许今安差点被逗笑：“你一个举着手机的人，存在感还是挺强的。”
“许老师，敬业一点。”小林在镜头后面提醒，“你现在是在约会。”
“哦。”许今安立刻点头，随即又想起自己此刻的角色设定，便侧过身，靠着栏杆去看江面。
贺然站在她身旁，黑色大衣衬得肩线愈发修长，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夜色将他整个人描出一层冷而清晰的边，偏偏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总会不经意地柔下来一些。
许今安原本还提醒自己不要总去看他，可真正站在这样一幅夜景里，身边又是这么一个人，她想不注意都难。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从江面上卷过来，比刚才更急一些。
她的长发一下子被吹散了。
几缕发丝拂过脸颊，甚至缠到了唇边，许今安下意识抬手去拨，却慢了半拍。几乎在同一瞬，站在身侧的贺然已经侧过身来，伸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拂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间的顺手一扶。
可那只手靠近时，许今安还是怔住了。
隔着口罩，她看不见贺然此刻具体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没有镜头前故意放大的亲密，也没有夸张的暧昧试探，只是专注而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好像他替她理顺头发，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今安眼睫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
这一瞬间的诧异、停顿，以及来不及掩饰的心神一晃，恰好全被小林抓了下来。
“好了！”他激动地压低声音，“这张绝了！”
风过去以后，许今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耳边的碎发已经被贺然拨到后面，露出一点微热的耳廓。她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贺然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为了不让她被头发糊脸。
但那双眼里的神色却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许今安莫名觉得，江边的风好像比刚才更冷了，偏偏脸颊却有点热。
一行人很快围到小林那边看成片。
照片里，江边的夜色被虚化成一片温柔的流光。她穿着浅色大衣，靠在栏杆旁，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睁大了一点，神情里有种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的诧异。
贺然站在她身侧，黑色大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一只手替她拂开发丝，另一只仍搭在栏杆边。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整张脸，可那双眼睛望向她时，温柔得几乎毫无保留。
不像摆拍。更像某个寻常夜晚里，被人不小心截住的一段真正的相处。
“就这张。”程述几乎没有犹豫。
唐意也难得干脆：“发给节目组都不用修。”
小林站在旁边，十分有成就感地挺直了背：“我就说我副修过摄影。”
许今安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她不得不承认，贺然真的太会出片了。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镜头外，他似乎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进入最恰当的状态，连一个抬手替人理头发的动作，都自然得像从生活里原封不动截取出来的一帧。
不愧是影帝。
这份业务能力，实在强得有些犯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照片里贺然的眼神，心里却隐约浮出一点奇怪的念头。若这都是演出来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容易让人当真了。
“怎么了？”唐意看她迟迟没出声。
许今安迅速回神，把手机还给小林。
“没什么。”
她咳了一声，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就是忽然觉得，我们节目播出以后，观众如果不磕，多少有点对不起小林今晚顶着江风的努力。”
“放心。”程述把资料收进文件袋里，“有这两张照片，预热期应该够用了。”
既然素材已经补齐，跟着下楼的一行人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受冷风吹。程述把节目组发来的问题清单重新抽出来，递给贺然，又顺手把另一份给了许今安。
“照片我们带回去处理，今晚发给节目组。至于这些问题。”他看了一眼两人，“你们自己再过一遍答案，明天录制现场别出错。”
唐意也跟着补充：“尤其是后面几道开放题，别各说各的。”
许今安接过纸页，低头扫了一眼，立刻看见几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内容。她刚想说“我们回去再统一”，唐意已经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们慢慢聊。”她朝许今安摆了摆手，“我和程述先带人上去，不在这里当路灯了。”
许今安一愣：“你们就这么走了？”
“照片都拍完了，我们留着干什么？”唐意一脸理所当然，“听你们谈情说爱吗？”
“我们是在对答案。”
“那也是你们两个的工作。”程述接得比她还自然，“恋爱综艺，核心竞争力本来就不在经纪人。”
话音落下，小林已经非常识趣地抱着设备跟上了。几个人走得干净利落，转眼就剩下她和贺然站在江边，外加手里那张写满问题的清单。
夜风重新吹过来。
刚才拍照时还不觉得，这会儿身边的人忽然少了一大半，原本平常的夜色竟也莫名多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今安低头看了看问题单，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经纪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今晚，又要独处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打破这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身侧的人已经先开了口。
“回去吧。”
贺然的声音被夜风衬得低而沉，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从容。
“外面冷。”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0893/40893205/5538216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