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次约会
题卡翻开的刹那，观众席里立刻掀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第一次约会。】
这五个字并不难理解，真正麻烦的是，贺然不能说话，不能用嘴型提示，也不能直接写出任何文字，只能通过动作将信息传给另一端的许今安，再由她把自己理解到的内容画出来。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许今安戴着隔音耳机站在画板前，并不知道题目是什么。四周的声音被彻底隔绝，演播厅里数百人的议论、主持人的提示以及背景音乐都像沉进了很远的水底，只剩灯光在视野边缘缓慢变换。
她握着电子笔，抬眼望向舞台中央。
贺然没有立刻开始。
他站在那辆塞满道具的推车前，目光从玩具锤、塑料锅铲和几顶颜色夸张的假发上依次扫过，最后伸手，从最下层取出了一只垂耳兔玩偶。
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许今安虽然听不见，却能从那些骤然扬起的表情里判断出，他大概又做了什么足以让全场起哄的事。她警惕地眯起眼，看见贺然把那只兔子放到一张椅子上，还顺手替它整理了一下歪在脸侧的耳朵。
那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他照顾的不是一只节目组临时准备的玩偶，而是某个总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
许今安：“……”
为什么她从一只兔子身上看见了自己？
贺然将玩偶安置好后，又从道具筐里取出一枝塑料玫瑰。他先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退到几步之外，安静地等了片刻。
紧接着，他像是看见等待的人终于出现，眉眼间原本克制的神情随之舒展开。他走到那只兔子面前，俯身递出玫瑰，拉开椅子，最后在它对面坐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却异常完整。
尤其是他等待时那几次若有似无的抬眼。
明知道眼前只有一只毛绒玩具，目光落过去时，却仍带着一种过分真实的专注，像是他真的曾经站在某个地方，安静等过一个迟迟没有出现的人。
许今安握着电子笔，原本还带着玩笑意味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低头开始画。
电子画板很快出现一个并不算圆润的脑袋，下面连着一副比例惊人的长腿。她停顿片刻，又在旁边画了一只耳朵垂到地面的兔子，两个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是一朵勉强能辨认出花瓣的东西。
主持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今安画的是人吗？”
许今安当然听不见。
她正十分专注地在长腿男人的手腕处补上一只表，又在他的头顶画出一个圆形钟面。
舞台另一端，贺然已经完成表演。他没有回到原位，而是站在圆台边缘，隔着半个舞台看她画画。
导播敏锐地将镜头切成近景。
大屏幕上，一边是许今安低着头画得认真，几缕头发随着动作落到脸侧；另一边是贺然安静注视着她，手中还握着那枝略显廉价的塑料玫瑰。
观众席中原本还有零星的交谈声，渐渐也少了下去。
坐在前排的一名女生举着贺然的蓝色灯牌。节目开始前，她几乎没有参与任何关于许今安的起哄，甚至在两人共同登场时也只盯着贺然看。此刻却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她画画怎么还有点可爱？”
同伴仍保持着理智：“先别急，可能只是节目效果。”
“我也没说是真的。”
她嘴上这样说，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屏幕，连灯牌歪到一边都没有察觉。
倒计时结束前，许今安在画面的最上方补了一张翻开的日历。第一页上没有写字，只画了一颗格外醒目的爱心。
提示音响起。
工作人员上前替她摘掉耳机，演播厅里的声音瞬间重新涌入耳中。许今安被观众席的欢呼震得怔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看贺然。
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手里拿着花，身边放着那只垂耳兔。
两人的视线隔着舞台碰上时，贺然抬起那枝玫瑰，朝她示意了一下。
许今安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刚才那一整段表演并不是给所有观众看的，只是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单独说给她听。
主持人没有给她继续走神的时间，很快走到两人中间：“现在请今安根据自己的画，说出最终答案。”
许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
画面里的贺然头大腿长，手里那枝玫瑰更像一颗刚刚成熟的西蓝花。旁边的垂耳兔则因为耳朵画得太长，看起来像拖着两条围巾。
她自己都沉默了两秒。
主持人强忍着笑：“需要解释一下你的创作思路吗？”
“不需要。”许今安果断拒绝，“艺术作品一旦解释，就失去了想象空间。”
观众席笑成一片。
贺然走到画板旁，看了一会儿，视线停在那个比例失衡的长腿男人身上。
“这是我？”
许今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十分坦然地点头：“时间有限，只能抓住主要特征。”
“主要特征是腿？”
“尊重客观事实。”
贺然唇角扬起，没再追究自己为什么只有两根线一样的胳膊。
主持人催促道：“所以你的答案是？”
许今安重新看向画板。
一根手指，等待，鲜花，拉开的椅子，还有那只被贺然仔细摆在座位上的垂耳兔。
“第一次约会。”
她给出答案的同时，贺然也翻开了手中的题卡。
五个字一模一样。
灯光瞬间亮起，现场爆发出的掌声与欢呼将整个舞台填满。大屏幕上跳出挑战成功的动画，四周洒下细碎的金色纸片，几张落在许今安的发梢上，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主持人惊讶道：“这个答案居然一次就猜中了。今安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先比了一个一，又看了时间，后面还送花、拉椅子。”许今安指了指那只玩偶，“而且连女主角都准备好了。”
主持人顺势问：“所以那只兔子代表你？”
许今安刚想否认，贺然已经在旁边回答：“很明显。”
“哪里明显？”
“跑得快。”
她转头看他，立即想起那晚从客厅一路逃回次卧的自己，耳后莫名有些发热。
“节目组的道具而已，不要随便赋予私人含义。”
“嗯。”贺然答得从善如流，“是节目组准备得像你。”
现场又是一片笑声。
许今安懒得继续和他争，低头去看自己的画，却发现贺然的注意力停在最上方那个钟面上。
“你为什么先画我在等？”
“因为你刚开始一直看时间。”
“你觉得我是在催她？”
“不是。”
许今安几乎没有思考，答案已经先一步说出口。
“你只是在等。”
贺然抬眼看她。
舞台周围仍然热闹，主持人在旁边翻动流程卡，观众席上有人举着灯牌，有人还在讨论那只垂耳兔。可在短暂的几秒里，所有声音仿佛都从两人之间退开了。
“这也看得出来？”他问。
许今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把语气放得随意：“很难吗？催人的时候会不耐烦，你刚才又没有。”
贺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至少以后我等你的时候，你不会误会。”
他的声音并不高，恰好被两人身前的话筒收得清清楚楚。
观众席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比挑战成功时更响的尖叫。
许今安站在漫天落下的金色纸片里，大脑有片刻没有跟上。
什么叫以后等她？
又为什么说得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她还没有想出该如何接话，贺然已经抬起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纸屑。修长的手指从耳侧掠过，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却带起一阵很难忽略的存在感。
“沾上了。”他说。
许今安的视线停在他指尖那片小小的金色上，心跳莫名错了一拍。
台下，一名举着贺然灯牌的女生终于没忍住，将脸埋进同伴肩上。
“我不管真假了。”
她闷声道：“这对未免也太好磕了。”
同伴沉默了一会儿，仍然保持着最后一点倔强：“再观察观察。”
只是她说话的时候，也没忍住抬起手机，对准舞台拍下了贺然替许今安摘掉纸片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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