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明明是我的大学
“这明明是我的大学。”
许今安被贺然牵着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得好像你也在这里上过学一样。”
她侧过脸看他，尾音故意拖得意味深长。
“你不是正经科班出身吗，贺老师？”
华陵大学是国内最早成立的一批综合性高校之一。
红墙灰瓦的老建筑掩映在高大的梧桐之间，与道路另一侧明亮现代的玻璃教学楼遥遥相望。新闻传播、中文、历史与社会学都是学校的王牌专业，校园里最常见的，便是抱着书行色匆匆的学生，或者蹲在路边支起三脚架，为一场课程采访反复调整收音设备的年轻人。
至于贺然，毕业于明川戏剧学院表演系。
一个在综合大学的新闻课堂里学习如何观察世界，一个在专业院校的排练厅里练习如何走进别人的人生。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该由他来领路。
贺然脚步未停，只偏过脸看了她一眼。
“科班出身，就不能来别人的大学？”
“当然可以。”
许今安看着他那副过分理所当然的样子，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但你刚才那句‘带你回去看看’，听起来很像我失散多年的老校友。”
“有这么像？”
“有。”
她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大学的时候，该不会谈过我们学校的女朋友吧？”
贺然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不会猜就别乱猜。”
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眼底却带着一点被她逗出来的笑。
许今安捂住脑袋，不满地瞪他：“怎么还动手呢？”
“帮你把不切实际的猜测拍回去。”
“我这是合理推断。”
“新闻学教你这么推断的？”
“新闻学还教我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求证结果呢？”
许今安看了看两人仍旧牵在一起的手，诚恳回答：“当事人拒绝配合采访而已。”
贺然低笑了一声，没再与她争辩。
两人沿着侧门外铺满梧桐叶的小路向校园深处走去。初冬的风吹散了枝叶间残留的湿意，晨光从高处漏下来，在两人的肩头明明暗暗地晃动。
校内的学生比侧门附近多了不少。
他们才经过第一栋教学楼，周围便陆续响起了压低的惊呼。
最先认出两人的是几个抱着电脑从图书馆方向走来的女生。
她们原本还在讨论课堂汇报，视线落过来以后，声音同时停住。其中一个女生下意识攥住同伴的手臂，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看口型，大概是在问：真的是他们吗？
同行的女生显然镇定一些，先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摄像机，随后拉着同伴往路边让了让，没有贸然靠近。
有人拿出手机，却只隔着一段距离悄悄拍摄。更多学生站在林荫道两侧，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等节目组的镜头转过来时，又默契地放轻了说话声。
消息似乎沿着校园里的风悄悄传开。
不过几分钟，身后便多了几道若即若离的身影。
许今安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贺然也朝后方看去。
几个学生立刻停住脚步。
其中一个男生反应尤其迅速，当即转过身，仰头研究起路边一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神情专注得仿佛那棵树突然具备了极高的学术价值。
“没有。”贺然说。
许今安看着那几个在他们停下以后，也整齐停住的人。
“你确定？”
“可能只是顺路。”
“有点巧吧！会有一串人一起顺路吗？”
贺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华陵大学的学生纪律性比较强。”
随行导演已经主动上前，与几位举着手机的学生沟通。
工作人员态度很客气，只说明节目尚未播出，希望大家暂时不要把路透、具体拍摄地点和任务内容发布到公开平台，也尽量不要长时间跟随，以免影响校园里的正常秩序。
学生们都很配合。
有人立刻收起了手机，也有人小声询问，等节目播出以后，能不能分享今天拍下的照片。
“节目播出以后可以。”工作人员笑着回答，“但尽量不要拍摄未参与录制的普通同学，也不要公开其他人的正脸哦。”
几个人连连点头。
正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抱着书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朝许今安喊了一声。
“学姐！”
许今安停住脚步。
女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真的喊出了口，耳朵一下红了，抱紧怀里的书解释道：“我是新闻学院大二的。我在学院公众号以前的推送里看过你，你是我们新闻系的学姐，对吧？”
“是。”
许今安笑起来：“不过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没有很多年！”
旁边的同伴立刻拉了女生一下，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女生隔着几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学姐，欢迎回学校。”
那句话落下时，许今安怔了片刻。
校园钟楼的余音刚刚散尽，风吹动红砖楼前悬挂的校旗。眼前年轻鲜活的面孔与记忆里的某些片段短暂重叠，让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仿佛这些年并没有走得多远。
她只是结束了一场格外漫长的校外采访，背着设备，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许今安弯了弯眼睛。
“谢谢。”
她想了想，又认真叮嘱道：“不过今天先替我们保密，好不好？等节目播出以后，我再回来检查你们有没有偷偷剧透。”
“保证不发！”
另一名女生举起手机，小声问：“那可以发一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吗？”
许今安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准备提前留证据？”
“怕以后说出来没人相信。”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可以留。”许今安也笑，“但记得选好分组，别一不小心直接发出去啦。”
“学姐放心，我们新闻学院的人有媒介素养！”
这句话一出，连随行导演都忍不住笑了。
几名学生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继续跟上来。
贺然始终站在许今安身侧，安静地等她与学弟学妹说完。直到几人离开，他才重新握紧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向前。
许今安走了几步，转头看他。
“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叫的是学姐。”
“你也可以发表一下感言。”
“以什么身份？”
许今安没多想，随口道：“学姐家属啊。”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停顿了一下。
贺然已经侧过脸看向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学姐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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