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梦里正在下雨
洗漱结束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
许今安擦干头发，重新躺回床上，将节目组发来的表格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片等待填写的空白并没有因为贺然那句“什么都可以”变得更容易回答。
恰恰相反。
他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越是愿意接住她所有的计划，她便越不想随便挑选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交上去。
许今安点开搜索页面，在贺然的名字后面加上“学生时代”几个字。
结果很快铺满整个屏幕。
明川戏剧学院表演系。
校内舞台剧。
毕业大戏。
第一次试镜。
还有他偏离父亲最初为他规划的人生道路，坚持选择成为演员的经历。
这些信息并不算少，却都像被整理在玻璃展柜里的旧物，清楚，完整，甚至标注着准确的年份，却没有一样能够真正告诉她，尚未成为影帝的贺然曾经为什么高兴，又曾在怎样的时刻感到遗憾。
公开采访中的他永远回答得简洁。
为什么选择表演？
喜欢。
学生时代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
排练。
是否后悔过改变原定的人生方向？
没有。
一个似乎从不承认后悔的人，学生时代真正想做却没能完成的事情，究竟会是什么？
许今安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长时间举着手机让手腕渐渐发酸，她仍旧没有放下，只从零散的采访与旧报道里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痕迹。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几个猜测。
【毕业旅行。】
【重新出演学生时期错过的角色。】
【完成一场没有媒体和观众的舞台演出。】
几行文字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被她依次删掉。
每一个答案都太像从人物履历里推导出来的标准选项，换成任何一个熟悉贺然公开经历的粉丝，大概都能作出类似的猜测，甚至比她计划得更好。
时间慢慢推移，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越过十二点半。
许今安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手机从掌心一点点滑到枕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失去清晰的轮廓。她仍试图回想贺然每次提起学校时的神情，思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离开了搜索页面。
旧礼堂斑驳的墙壁，雨水敲击窗沿的声音，以及那条被昏黄灯光拉得很长的后台走廊，渐渐取代了眼前所有经过整理的资料。
那张始终看不清女孩面容的照片，也再次浮现在记忆里。
她仿佛又听见电视中的贺然说：
“对我来说，也是。”
屏幕在长久没有操作后自动暗了下去。
卧室彻底陷入夜色，只剩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遥远的城市灯光。许今安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那些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也随着越来越深的睡意，沉进了另一段她无法确认是否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梦里是一个正在下雨的场景。
雨水沿着旧礼堂破损的屋檐连成细密的水线，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溅开一圈又一圈浅淡的波纹。潮湿的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卷起墙角几张被遗落的节目单，纸页翻动的声音混在雨幕里，像有人正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许今安站在走廊中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不再是刚刚换上的睡衣，而是一件有些宽大的浅灰色连帽衫，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肩膀上挂着沉重的采访包，手里还握着一只沾满水珠的折叠三脚架。
包带勒在肩上的触感如此清晰，连潮湿布料贴在手腕上的凉意都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紧。
这个模样，她似乎见过。
不是在镜子里，也不是在任何一张保存完好的照片中，而是在那张被网友放大过无数次，依旧只能辨认出模糊轮廓的旧图里。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后台的门被风吹动了一下。
门没有完全关紧，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那些话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起初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语气并不愉快。
许今安沿着潮湿的走廊慢慢向前。
鞋底踩过积水，发出很轻的声响。她每靠近一步，里面的声音便清晰一些。
“贺然。”
有人叫出了那个名字。
梦境仿佛在这一刻忽然静止。
雨仍在落，墙角的纸页依旧被风卷动，可所有声音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只剩那两个字穿过门缝，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许今安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
后台的灯光很暗，墙边堆放着已经褪色的布景与道具。几把折叠椅随意靠在角落，深红色幕布垂在舞台侧边，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旧木头、灰尘与雨水的气味。
原本正在争论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偌大的后台只剩下一个年轻男人。
他站在舞台侧面的窄窗前，手中握着一本被翻得微微卷边的剧本。窗外的雨光落在他肩侧，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也让那张尚未被无数镜头打磨得过分成熟的脸，显出一种属于年轻人的青春与安静。
那是二十二岁的贺然。
比她熟悉的模样少了几分后来惯常的从容，眉骨与鼻梁却已经生得格外清晰。额前的黑发没有做过精心打理，被潮湿的空气压得稍显凌乱，其中一缕垂下来，落在眉峰上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外套，里面是排练时常见的白色圆领衫。袖口推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干净而修长，虎口处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黑色墨迹。
这个年纪的贺然已经足够好看。
却并非后来红毯和银幕上那种无懈可击的精致。他身上仍残留着排练后的疲惫，眼下有很浅的青色，嘴唇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略显干燥。
可当他抬起眼时，那双深色的眼睛依旧让人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梦里的许今安站在门口，手指仍搭在冰凉的门把上。
贺然看见她，神情似乎并不意外。
“你来了。”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40893/40893205/553820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