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为了你好
夜已经深了。
村外的土路上，沈玉华领着翠翠慢慢走着。
天很黑，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漏出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
夜风带着土腥味，吹得路旁的枯草沙沙地响。
翠翠有些冷的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薄棉袄裹紧了些。
她觉得今天特别奇怪，因为娘今晚不知怎么了，话特别多。
拉着她，从自己小时候的事，讲到她跟爹刚成亲那会儿的事，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这辈子攒下的话都倒出来。
“娘，都这么晚了，咱们还不回家吗？”
翠翠抬头看了看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急，再陪娘走一会儿。”沈玉华说着，手一直紧紧攥着翠翠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哦。”
翠翠没再多想，乖乖地跟着走。
沈玉华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说起来，我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
“那时候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你爹，婚前连面都没见过几回。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受气，你爹脾气倔、话又少，日子过的实在有些不能说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婚姻本来就是这样，总没有那些一番风顺的。”
“娘也是过了这么多年才明白，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男人。嫁对了，再苦的日子也有盼头；嫁错了，再富的日子也是活受罪。”
翠翠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你说这些干啥呀，我又没说要嫁人。”
“傻丫头，迟早的事。”沈玉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早点有个心理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慌慌张张强。你记着，女人家，找个靠谱的男人比啥都重要。”
翠翠越听越觉得奇怪，总觉得娘今晚话里有话，可又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闷着头跟着走。
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黑影里走过来一个人，脚步匆匆的，正是王长根。
“他爹？”沈玉华赶紧迎上去，压着声音问，“成了？”
王长根点点头，声音沉得很：“成了，都安排妥当了。”
“啥成了？”翠翠站在后面，一头雾水，“爹，娘，你们打啥哑谜呢？”
王长根没解释，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很：“走，回家再说。好事。”
“哎爹你慢点！我跟不上！”翠翠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心里“咯噔”一下。
从下午被突然叫回家，到爹莫名其妙说一堆掏心窝子的话，再到娘拉着她讲了半晚上嫁人过日子的事，现在爹又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她脑子不算灵光，可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且铁定跟自己有关。
夜风凉飕飕的，她手心却冒了汗，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推开院门，堂屋里还亮着灯，四凉八热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酒壶歪在桌边，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酒气和菜香，碗筷都没收拾。
翠翠扫了一圈，没见着人，更纳闷了：“爹，谁来家里吃饭了？我哥呢？”
王长根没接话，抬手指了指西侧的里屋：“你先进屋，进去就知道了。”
“我屋？”翠翠更疑惑了，迟疑着走过去，伸手推开了房门。
煤油灯的火苗晃晃悠悠，昏黄的光落在土炕上。
她一眼就看见炕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她平时盖的花被子，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沉沉的，还带着酒气。
是苏耀阳。
“嗡——”
翠翠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僵在门口，手脚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猛地转身冲出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爹！耀阳哥咋会在我床上？！”
王长根早就在堂屋等着了，脸色沉沉的，见她慌成这样，也没绕弯子：“是爹安排的。我把他灌醉了。”
“灌醉了？”翠翠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爹你疯了？！你为啥要这么干啊！”
“为啥？还不是为了你！”王长根往前走了两步，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重，“翠翠你听爹的，今晚你就跟他在一屋待着。明天一早这事就算成了，苏耀阳是个要脸面的人，他肯定会对你负责，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以后你就是厂长媳妇，再也不用上山放羊、下地干活，好日子就来了！”
“我不要！”翠翠猛地往后挣开他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这算啥啊？这是害人！耀阳哥要是醒了，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得多难受啊！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可我不能这么糟践他，也不能糟践我自己！”
“啥叫糟践？爹是为了你好！”
王长根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李家爹妈都找上门了！人家是上海的大干部，门当户对的！再等下去，苏耀阳就是别人的男人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算他娶别人，我也不要用这种法子！”翠翠哭着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样就算成了，他心里也不会有我，我也不会开心的！爹你明明知道的！”
“开心能当饭吃？”王长根狠狠跺了下脚，“感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当年我跟你娘不也是父母之命？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等你嫁过去，给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日子久了，他自然就对你好了！”
“翠翠啊，听你爹的吧。”沈玉华在旁边抹着眼泪，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娘知道委屈你了，可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图个安稳归宿吗？耀阳是个好孩子，有担当，你跟着他不会吃亏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我不！我不要！”翠翠使劲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你们这是逼我！也是逼他！我不干！”
“由不得你不干！”王长根脸一沉，也不再劝了。他知道跟女儿说不通，多说无益。
他上前一步，抓着翠翠的胳膊就往屋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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