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爱或不爱

医院弥漫着浓厚的消毒水味，常常让人闻一下便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急诊室门口的长走廊上，常常有人推着病床奔跑，哀恸的哭声让人也跟着揪着一抹痛。更多的病人只是安安静静的排队挂号，等候医生就诊。

        医院的一切，商雨微都不陌生，从最初父亲去世时，趴在病床前哭的惊慌失措，到如今抱着景年驾轻就熟的来医院就诊，她已经蜕变了太多太多。偶尔会觉得这还是当初的自己吗？但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这家部队附属的医院，商雨微已经太久没有来过了，现在站在大厅中央，不觉有些感慨，原来沧海桑田后，依旧是物是人非。

        杜遥的电话里并没有说他在医院的具体位置，但是商雨微走到问询台，问清楚了儿科的楼层，步伐朝儿科所在的楼层走去。

        医院的四层由中央楼梯划分出了两块区域，往左是儿科诊室，一路走去，首先路过的是儿童乐园，商雨微停下脚步，站在床边望着拿到坐在木马上，双脚支地的男人。儿童乐园早就关闭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明明灯火通明，可是他的身遭却像染上了一抹暗色。他看着手中的文件，面色有些惨白，眉心的皱褶是那样的明显。

        商雨微想，是时候了，她推门进入。

        木马上的杜遥有些恍惚，眼神中带着疑惑，好像在确定眼前的她是不是真的，仿佛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那失神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也渐渐染上了一抹怒色。他站了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如老朋友般打招呼：“不问我为什么找你来？”

        商雨微笑笑：“那个理由你会告诉我的，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请告诉我景年在哪里。”她的脸上已不见任何慌乱，初时的急切和害怕被她按在了心底，牢牢地锁着，她告诉自己要坦然的迎视他。

        杜遥死死的捏着文件，那牛皮纸都被他捏得变了形，神色冷峻，眼底的愤怒在增加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琢磨不透的微笑：“我很喜欢景年，一开始我只是因为特殊儿童的拨款项目而和纪老师有所接触，没想到和景年特别地有缘。这种缘分奇妙得让人觉得惊人的巧合，这个孩子妈妈姓商，这个孩子今年七岁，这么有缘的孩子，如果我带回家给我们家老爷子……”

        “杜遥，”商雨微温和的叫他的名字，清冷如水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文件的左手上，那里明明该有一枚火焰型的戒指的，可是现在无名指上光秃秃的，她说：“你喜欢景年，不代表你父亲也会喜欢景年，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都能对那个孩子投以善意温和的目光，如果每个人都富有同情怜悯之心，你根本不会接到纪老师的立项申请。”

        杜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那笑中明显带着讥讽，“我以为你会告诉景年的身世，以前你就是个极富有同情心的人，说不定有爱心到了领养一个孩子的地步也无不可，又或许景年就是……”

        “杜遥。”她又打断他，她站在窗户旁边，双手背在了身后，原本很认真的张大眼睛在听他说，现在就好像一个跳出老师语病马上指证的学生，“景年的身世没有什么特别，如你所见，他叫我妈妈，如此而已。”

        他的左眉扬了起来，暗黑的眼底闪着危险的因子，似吞噬白天的黑夜一般把她深深的锁在禁地中。

        “杜遥，我爱你。”她突然说。

        杜遥有十秒钟的呆愣，充血的眼眸有片刻的恍然，他从未想过此时此地能听到她这样的一句表白。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被人突然扎了一针，顿时只剩一副皮囊，不觉讽刺：“你说你爱我，所以你要离开我，你说你爱我，所以你隐瞒景年的存在，你说你爱我，可我看不出来你爱我。”

        “是啊，那我不爱你。”商雨微说，眼皮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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