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铃兰花语

由于刚回国，李天曜对于去公墓的道路并不是很熟悉，虽然有导航仪提醒引路，但也绕错了三个路口，走了些冤枉路总算到达了公墓的停车场。

        这时太阳已升在了半空中，阳光的温暖还没有散发，停车场格外地空旷，山风很大，把商雨微的头发都吹了起来，黑色的发丝像活波的孩子，跳着舞久久不舍得停下。她抱着铃兰站在车外等李天曜。

        整个停车场的车并不多，黑色奥迪隔了几个车位是辆银色保时捷。李天曜锁好车和商雨微汇合的时候，她正好收回了目光，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他说：“我们走吧。”

        仍是几秒钟，她才抬起头微微一笑，说一声“好”。

        台阶很长，五步一层，莫约走了四十步，李天曜跟着商雨微左转进去，一，二，第三块墓碑，她停下了脚步，弯下腰把手中的铃兰放下，那里已然安静的躺着另外一束铃兰花，李天曜说：“有人先来过了。”

        商雨微却突然站了起来，往右走了几步，似在找寻着什么，最后身子一颤，目光定定的望着右手边的方向，李天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重重树木间，依稀可见一道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唯一的特征也只是带了条白色的围巾。

        商雨微的心底却五味杂陈，她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当她踌躇不定的时候，杜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雨微，只要你往前一步，或者退后一步，你就会发现我在那里，只要你不待在原地就好。”

        奶奶身前并不喜欢菊花百合，相反特别地偏爱铃兰，生病的时候，最开心的时候便是杜遥抱着一束铃兰来探望她的时候，她说铃兰纯洁，说铃兰淡雅，说铃兰花最像自己的乖孙女，那时候杜遥坐在床边，奶奶笑容恬静的谈起以后，“杜遥啊，雨微啊，如果是日后我百年归山，千万不要带白菊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带铃兰来就好。因为铃兰落花在风中飞舞的样子就像下雪一样，那就是银白色的天堂。”

        他还记得。

        寒风一吹，商雨微只觉得自己眼角酸痛，那道黑色的身影就越来越模糊。脖子上突然一暖，低下头才发现一条深蓝色的羊毛围巾披在了自己的肩上，她努力地向上看着，良久才回过身来，对李天曜说了声“谢谢”。

        李天曜单膝屈腿半蹲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慈祥和蔼的老人，温柔一笑：“商奶奶，我是李天曜，知春巷里的住在您隔壁的李天曜，您一定还记得我吧？以前我奶奶和您常常在巷子口晒太阳，您还给我纳过一双鞋垫，上面用金线绣着鲤鱼，我觉得那是我穿过的最舒服最漂亮的鞋垫，谢谢您。”

        商雨微也跟着半蹲了下来，拂去了照片上的灰尘，指尖落在老人的笑容上，眼神里有种淡淡的怀念，沉静如水的神色微微放开，有种淡淡的无奈，她说：“奶奶，今天您一定很开心吧，有这么多人来看您。奶奶，您一定得原谅我，那一年的今天我身在国外，无法赶回来。不过我想您一定是谅解的，这么多年以来，有您和爸爸的保佑，景年是健健康康长大的，不像他小时候那样体弱多病。”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李天曜也陪着她许久，站起来的时候脚都发麻了，险些栽倒，还是他扶了一把，她才站稳。那双大掌干燥温暖，脖子里的围巾也挡去了寒风，商雨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渐渐带上了血色。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那辆保时捷仍旧停在那里，车内不见司机，她四处望着，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坐上车的时候，李天曜问她：“直接回家吗？”

        商雨微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她打了个电话给陆易安，安安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只说景年和在百货商城顶楼的书店里。她转过头去对等待的他无奈的笑笑：“安安和景年在百货商场，估计是景年又缠着安安说要买书，可能要麻烦你直接送我去百货商城了。”

        李天曜似被她的笑容感染，也抿嘴一笑，方向盘打了个转，黑色的小车驶了出去。雨微却转过了头，隔着磨砂玻璃，望着那辆银色的跑车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拳头都不自知。

        ******

        快到百货商城的时候，商雨微想起自己说要请李天曜吃饭却一直都没有兑现，而商城六楼有家潮州菜做得很不错，正好陆易安和景年都在，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个便饭也很好，她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李天曜倒是不介意的笑笑，趁着开车的间隙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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