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爱的代价

很久以后，商雨微才明白，那个时侯的杜遥对于自己来说是浮木。他的出现为她注入了强心剂。他的坚硬，他的强势在那一刻趁虚而入地窜入她的软弱之中，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偶尔她会想，也许，她很庆幸，这个“虚”存在时，闯入的人是杜遥。

        那个时侯她六神无主，好不容易抓住一丝清明的时候拔腿就跑，百米冲刺般，希望下一秒就可以到达医院，结果硬生生的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非常清楚的听到一声骨头被磕到的声响，她也没说对不起，左边右边的想要“突围而出”。

        头顶传来一阵呼痛声，接着一道很熟悉的男声的响起，带着些委屈的戏谑，“商雨微，我很开心你的投怀送抱，你这是太害羞了吗？”

        她抬起了头，望进他的眼底，漆黑的瞳孔里印着一张苍白的脸，她固执的咬着下唇，死死的，终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面色微变，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他问：“你怎么了？商雨微你是不是生病了？”说着他就把手贴上她的额头，却被她草木皆兵的拍开，她撑着背脊，口气很差的说：“让开！”

        可他不让。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固执。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点一滴的侵入她的眼神。她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带着些光芒，很明亮，很刺眼，她忍不住撇开了头，手再次摆了摆，“你放开我。”口气已不如刚才那般强硬。

        杜遥一言不发的站在她的面前，将她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浓眉皱起，他问：“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她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心里却很着急。

        “商雨微！”他的声音带着些气急败坏，压在肩膀上的大掌紧绷了起来，压得她生疼。心内的急切让她的脸庞染上了一阵阵红晕，胸口堵得慌，喉咙痒痒的，她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拖。走了好几步，她才从停止了剧烈的咳嗽，恼怒的说：“你放开我！杜遥，你放开我！”

        “虽然很开心你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但是我的小姐，很抱歉，我要带你去医院。”他说。

        医院——她终于妥协，轻轻地说：“我要去中心医院，我奶奶进了急诊室。”

        到了医院，将近十二个小时不眠不休的等待，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望着白色的墙面，当人从跟前走过，墙面上就会留下灰色的影子。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只是瞪大了眼睛，偶尔才眨一眨。意识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有人问她什么都没有回应，有人往她手里塞些什么，她也浑然不觉。直到急诊室的大门打开，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可是坐了太久，血脉不痛，她险些磕在地上，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迅速扶住了她，又好像知道她心底的慌张似的，力道恰到好处的把她带到了医生面前。

        “病人的情况趋于稳定。”当医生吐出这句好消息时，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整个人渐渐恢复了清明，她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奶奶的住院事宜，第一便是病房登记入住，但护士告诉她，“病人的入院手续已经办理好啦，是刚才那个男生办理的。”像是很羡慕似的，护士又说：“那是你的男朋友吧，对你真好！”

        那时的雨微一怔，有些恍神，没来得及反驳，护士小姐已经查房去了。而消失了片刻再度出现的杜遥手中提着外卖盒，他站在病房门口，挡住了光线，她似乎看不分明，又似乎看得清晰，内心第一次开始真正的对他所做的一切便是感谢，化在了面上是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你，杜遥。”

        他却像是惊到了，瞳孔急剧的放大，抓抓头发，又扯了扯衣角，呵呵笑了两声，放下手中的饭盒，说了句“我忘了买水”，又转身离开。很快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几声欣喜若狂的“YES！”她望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门扉咧开嘴笑。

        她想，她该对他和颜悦色些。

        对于这个决定，雨微不只一次的后悔。也许她的骄傲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我保护，但至少免于自己的世界变得支离破碎，那是她好不容易愿意真心接纳一个男性朋友，可这份信任再次被摧毁了。

        她一直很累，内心企图被了解，但又把自己封闭，当杜遥无意闯入，她企图偶尔卸下这份累，偶尔放松下自己时，她才发现，凡事都有代价，快乐的代价是痛苦。

        “唉——”从魂游太虚回神，商雨微手中的热茶已经冷却，她仰头饮下，却发现平时清新的绿茶不知为何苦苦的，涩涩的。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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