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难得闲适

早高峰已经过去，偌大的八车道马路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亮着空载的红灯驶过，街面上的人反倒多了起来。老人推着婴儿车，带着可爱的宝贝散步，中年妇女手挽着菜篮子，生菜金针菇五花肉，蔬菜肉类齐全。这样喧闹中的生活化让商雨微稍稍松弛了下，紧绷的肩膀也舒缓开来。

        她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的想着，看着婴儿车里的宝贝，她想，景年像他这么小的时候白白净净的，奶嘴放到他嘴边他就拼命的吮吸，扑打着小手脚。看到在街边方块瓷砖上练字的老人，行云流水，跃然于地上，她就想到自己的父亲。家里到现在都还珍藏着几本字帖，那是父亲当年最喜欢的，对于书法，父亲也小有成就，收藏了一些名人字帖，哪怕是家里最艰难的时候，这几本字帖也仍是保存了下来。小时候雨微会抓着爸爸的手说要练字，但是到现在，她也没学会父亲字的五分之一。

        雨微有些惭愧的笑了，那些回忆，因为想起而变得温暖。渐渐的，她开始觉得她要淡忘脑海里的那抹弯曲的影子了。

        可是，不知怎的，她开始发现街上的行人都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她走过了十字路口，拐入另一条小街，街上的人并不多，路过小卖部时，雨微同样也发现，守着店铺的大妈对她也投以好奇的目光，甚至目光中都有一丝羡慕。她终于发觉有些不对，上上下下的把自己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妥，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妆容正常，那这一路的人好奇什么呢？

        她继续往前走，眼前一下子变得灿烂，之前因为有高楼挡着，阳光还不是那么刺眼，一旦走过了高楼，逆着光行走，眼睛有些吃不消，当她眨眼再睁眼时，她突然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路边是法国梧桐，树影稀疏的落在地上，有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洞，在她左手边，有很大一块阴影，她慢慢走着，地上的阴影也慢慢动着，神奇的是，那一大片阴影也缓缓动着。雨微状似不经意的停了，那片阴影也停下了。

        她终于转过头，然后她看到，那辆招摇的银色保时捷安静而又低调的跟在她的身后，在瞬间惊愕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如果一辆时速可达两百码的跑车只用比蚂蚁还慢的速度在慢慢“压马路”，恐怕——这才是变相的高调！

        ——“表面是低调的光环，骨子里还是高调的。”

        商雨微突然想到了陈丽的总结性陈词，忽然“噗”的笑了出来。

        杜遥熄火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笑颜如花的商雨微，她站在梧桐树下，整张脸上尽是生动活泼，眼底泛着笑意，阳光从她的身后落下，她仿佛都带着光环。

        无论如何，这不是他以为的商雨微现在的状态，所以他沉默着困惑了。

        ******

        杜遥记忆中的商雨微是一个最讨厌低头弯腰的人，哪怕情势逼得她唯有谦卑求助他人，但求人的时候，她也是骄傲的。记者会上这个低眉顺眼的商雨微，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尔后听到人群中有人说：“那个赔礼道歉的当事人哭了。”他心底竟然滑过一丝快慰，就像发现了蒙尘的珍珠以为是泥石，结果风一吹，灰尘散去，露出珍珠的光华，那种重获至宝的喜悦。

        他跟着她，跟了一路，可是他发现她错了，她竟然对刚才的事情混不在意，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好巧！”商雨微的露齿笑化作了清浅平和的笑容，神色平和。

        杜遥靠在了车前盖上，冷着脸点了点头，望着站在梧桐树下的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冷酷的说：“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这里？商雨微抬起头看看天，又看看地，一番自然之景，她也没有拒绝，走到车前，中间预留了一段距离，也靠在了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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