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念兹在兹

车竟然是那天陈丽在医院啧啧称赞的保时捷，商雨微微微一晒，也对，那天如果不是她先去探望了晓晨，也许这场重逢会来的更早一些的。

        他要送她回家，最后那一句是认为她会拒绝吗？雨微想，七年不见，他恐怕不了解现在的她吧。

        侧过头发现他正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只是眉宇之间有着深深的皱褶，好像怎么抹也抹不去，商雨微抬起眼，打破了沉默：“关于事故赔偿的问题，夏小姐有庭外和解的意思吗？无论如何，在法庭上相见，相信是大家都不愿看见的事情。”

        杜遥并不期待她会主动开口闲聊，但是她一开口就是公事，心底那股压下的恨猛地就窜了上来，可他压抑着，反问道：“大家是谁？冬羽吗？她铁了心要和电视台打官司。内心有愧的人才会心虚吧。”

        似褒似贬的一席话噎得商雨微一愣，但很快她又微微一笑，眼睛一凝，隐隐让车内透着一股压迫感，她说：“很遗憾无法和解，真要上法庭，节目部也奉陪到底！”末了，她又轻轻的加了句：“夏小姐有你这个律师男友很幸福。”

        明明该是极其讽刺的一句话，可是听在杜遥的耳中听不出一丝的恶意，恨意再度加重，他冲口而出：“商雨微，你在乎吗？在乎我和谁在一起，在乎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在乎。”商雨微回答的很快，一字一句的，“但是你能幸福，作为朋友，我也很欣慰。”

        明明她手中没有利刃，可是他却觉得他的心血淋淋的。

        车内陷入了沉默，商雨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够理解他心底的恨，可是她帮不了他。很早很早以前，他要的答案就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

        保时捷在小区门口停下，商雨微拿起包下车，脸上的笑容真诚和煦，她挥挥手说：“杜遥，谢谢你送我回来。”

        等了回家，司机座上的人都没有反应，商雨微自行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加了句：“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家人会担心的。”

        一直凝视着前方，目光专注的人终于缓缓的转过头来，嘴角勾起，如同堕落的神祗，淡淡的说：“雨微，今天的重逢不在你我的意料之中，但是现在我只有一种感觉——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已经转身的倩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的离开，脚步沉稳，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甚至还冲保安大叔打招呼。杜遥猛地一手按在了方向盘上，突兀的鸣笛声凌乱而尖锐，一如他心底的刺痛，无法纾解。

        下午回去的路上，冬羽的脸色很不好，眼睛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可是对于官司的执着却愈加深了，但她怕，所以她问他：“阿遥，你会帮我打官司的吧。”

        那个时侯他内心混乱，爱恨交织无法自拔，不知道如何作答。但是现在，见到了这样冷静自持，坦然自若的商雨微，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泰戈尔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远处的路灯下，年轻的男孩女孩正你侬我侬，难分难舍，右手边的酒馆里，男人正为女人细心夹菜。杜遥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那丝若有似无的清香还萦绕在鼻端，可是那个人已转身离开。

        他深刻铭记，嘴角苦涩。念兹在兹，温柔缱绻。

        她不曾忘却，笑容灿烂。毫不留恋，坦然相对。

        这才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

        小区几乎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大部分的住户都已经跌入了甜蜜的梦乡，偌大的住宿楼，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显示着晚睡的人儿。

        商雨微打开家门的时候，陆易安正窝在沙发里看球赛，桌上放着啤酒花生，见她回来，看看满桌的狼藉，忍不住摸了摸短发，语带讨好的说：“老大，你回来了，很辛苦吧，我给你倒杯茶吧。”

        商雨微摆了摆手，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里，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离了一般，再也动不了，甚至连说话都是一种奢侈，她只能以目光示意。

        像是她心里的蛔虫，当她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时，陆易安马上接口：“景年睡着了，我十分钟前进去看过。睡梦中他都顽皮的把被子踢掉了，不过老大放心，我已经把他裹成了毛毛虫。”

        耍宝的语气，伴随着陆易安夸张的动作，商雨微勾起嘴角笑了笑，身体力的力气又回来了，她站起身来，往房间里走去，丢了句：“客厅让给你，不过你看球别看得太HIGH把景年吵醒了。”

        陆易安马上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老大，报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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