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深夜推演
当天深夜。
椭圆形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烟灰缸里全是烟蒂，咖啡早就凉了。
罗斯福、马歇尔、霍普金斯围在太平洋海图前。
“先说说林致远。这个人，我们到底摸透多少？”
罗斯福先开口。
霍普金斯刚翻开档案夹，罗斯福抬了抬手：“说重点。”
霍普金斯立刻收了废话，脸色凝重。
“陈树坤麾下二号人物，实权二把手。主抓内政、经济、外交。华南三省的吏治、工业、税收，南洋的橡胶园、矿场、港口，全是他一手抓起来的。”
“这几年华南工业能爆得这么快，南洋占了之后能快速稳住，全靠他。说是管家，不如说是整个体系的大管家。陈树坤只管打仗和大方向，剩下的全交给他。”
马歇尔补了句更狠的。
“此人话不多，性子极硬。之前跟英国人谈殖民地交接，对方拖了七天想抬价。他直接下令封了马六甲海峡，英国商船一艘不让过。最后印度亲自登船签字，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出面谈判，说的话就是陈树坤的话。他拍板的事，广州不会改。陈树坤派他来，等于本人来。”
罗斯福皱起眉。
“二号人物亲自来。他就不怕我们扣人？”
“不怕。”
马歇尔摇头，“五艘战列舰停在外海。扣了林致远，舰队直接开炮。他敢来，就笃定我们不敢动。”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
“而且这个人跟陈树坤一样，来路不明。1931年突然出现在陈树坤身边，之前履历一片空白。查不到出身，查不到背景。”
墙上时钟咔嗒走了一声。
屋里没别的动静。
又是凭空冒出来的。
陈树坤是，他的二把手也是。
整个华南势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再说说他的底线。”
罗斯福揉了揉眉心，“你们判断，他这次来，到底要什么？”
马歇尔指尖点在海图上，从华南一路划到澳大利亚。
“第一条，排华法案。喊了好几年了，之前就拿贸易制裁压过我们。这次舰队都开过来了，这条是死线。不废除，谈都不用谈。”
霍普金斯接过话。
“第二条，势力范围。他要我们白纸黑字承认——东南亚、中南半岛、荷属东印度、新几内亚、澳大利亚全境，还有南太平洋诸岛，全是他的势力范围。我们不能驻军，不能军事进入，不能干涉当地事务。”
“澳大利亚？”
罗斯福眉头拧得更紧，“那是英国的自治领。他连英国的地盘都要？”
“他已经占了新加坡、缅甸、中南半岛。澳大利亚就在他舰队打击范围内。英国现在自顾不暇，根本守不住。”
马歇尔声音很平，却说得无比直白。
“说白了，他要整个西太平洋。让我们退到夏威夷以东。太平洋，一分为二。”
罗斯福长叹一声，靠回椅背上。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排华法案，可以废。本来就不得人心，借着这个由头废了，国会也好说。
但势力范围……白纸黑字承认，等于把西太平洋永久让出去。这个字，不好签啊。”
“总统先生。”
马歇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如果谈崩了呢？他舰队转头南下，跟日本合兵一处。我们同时面对两个敌人。那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西太平洋了。”
罗斯福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后果。
陈树坤的势力太邪门。
兵工厂找不到，补给线找不到。
船沉了有新的，兵没了再补。
跟他耗下去，西海岸工业区得炸烂，太平洋航线得断，海外领地丢光。
美国得从世界第一的位置上摔下来。
大英帝国就算再衰落，人家只需要扛德国一个。
我们要扛日本加陈树坤两个。
真耗下去，结局只会比英国更惨。
“不能崩。”
罗斯福缓缓开口，“再难也得谈。美国经不起第三场海战了。”
“排华法案直接答应，给他个痛快。
势力范围……条文上先模糊处理，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再松口。”
霍普金斯迟疑了一下。
“总统先生，他要的是白纸黑字。模糊处理，他恐怕不会接受。”
罗斯福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他总不能真炮轰旧金山吧？真打起来，对他也没好处。他要的是地盘、是资源、是发展时间，不是跟我们死磕。”
“说白了，他也是来拖时间的。我们要时间扩军造舰，他要时间消化南洋。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看谁拖得过谁。”
窗外风掀了一下窗帘，带进点夜风的凉。
没人说话。
罗斯福望着海图上广州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屈辱，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这场偷袭，终于打破了国内的孤立主义。
以后扩军、加税、插手欧亚，国会再也没人敢拦。
那些天天喊着小政府的资本家，再敢闹，直接把税再加半成。让你们把利润全部交出来。
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一步，是被逼着退的。
被一个远东军阀，用五艘战列舰堵在家门口逼着退的。
是国耻。彻彻底底的国耻。
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今晚算的每一步，准备让的每一步，打算拖的每一步。
全在陈树坤预料之中。
他以为两边都在拖时间。
没算到，陈树坤根本不用拖。
等三十天后舰队到旧金山，谈判结束。
台灯晃了晃。
罗斯福伸手把台灯拧暗，海图上的红蓝箭头隐进半明半暗里。
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窗外，华盛顿的街道空无一人。
夜风卷着寒意，贴着地面扫过去。
没人知道，这张网的收绳，攥在远在广州的那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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