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启程访问华盛顿
椭圆形办公室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赫尔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叠抗议电报,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
“国会已经吵翻了。”
赫尔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西海岸议员联名抗议,说我们向军阀妥协,出卖美国利益。民间的抗议信堆得像山一样,全是骂政府软弱的。”
罗斯福抬了抬眼,语气冷得像冰:
“抗议?他们有本事去把外海的五艘战列舰赶走吗?
有本事让日本人停下南下的脚步吗?
没本事,就闭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排华法案算什么?
一张废纸而已。
废了,顶多丢点面子,伤不到美国的核心利益。
可要是真把陈树坤逼急了,和日本人东西双线夹击,西海岸守不住,太平洋航线断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我本来以为,废了排华法案,能先稳住他。”
罗斯福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至少能拖上半年。等我们把太平洋舰队重建起来,再慢慢跟他谈西太平洋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
林致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排华法案的程序刚启动,国会还没走完流程,他就直接递了正式照会——
要求立刻前往华盛顿,与总统本人商谈西太平洋秩序划定事宜。
半分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他太急了。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赫尔咬着牙,“废法案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他竟然还敢提条件?真当合众国怕了他不成?”
“怕不怕,你我心里都有数。”
马歇尔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海军部测算了,以西海岸现在的岸防力量,挡不住五艘战列舰的一轮齐射。
真打起来,旧金山、洛杉矶,半个西海岸都会变成火海。
我们耗不起,也赌不起。
南边日本人还在往马来亚打,我们分不出多余的兵力。”
房间里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堂堂世界第一经济体,被一个远东地方军阀堵在家门口,逼着签城下之盟。
这口气,咽下去烧心;不咽,烧身。
过了很久,罗斯福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正式发邀请,请他来华盛顿。
规格按国家元首级来。
仪仗队、红毯、军乐,一样都不能少。”
赫尔猛地抬头:“总统!这太抬举他了!一个军阀特使,凭什么……”
“凭他的五艘战列舰,钉在我们西海岸门口。”
罗斯福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面子重要,还是国家重要?
先把人请过来,谈判桌上慢慢跟他磨。
拖一天,我们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强行撑起来的倔强:
“仪仗队全部挑一米八五以上的士兵,礼服全部换新的。
谈判厅的桌子加宽半米。
气势上,我们不能输。”
话是这么说。
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林致远连旧金山都不肯多等,会在华盛顿的谈判桌上,耐着性子跟他磨?
恐怕不会。
这头从华南来的猛虎,既然张开了嘴,就不会只叼一块肉就走。
当天晚上,中华会馆二楼。
楼下锣鼓喧天,舞狮队还在街面上翻腾,鞭炮声一阵接一阵。
司徒美堂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喜色,手里攥着一叠各地华商凑的联名信。
“特使,街上都快疯了!”
老人声音洪亮,带着掩不住的激动,“各家商铺都凑了钱,要给舰队捐补给,给弟兄们接风洗尘!
还有不少白人商人托关系递话,想跟咱们搭线,谈南洋的橡胶和锡矿生意,态度客气得很。”
林致远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标注路线。
听到这话,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放下笔转过身:
“生意可以谈,但规矩得我们定。
南洋的原料、航道的权限,全在华南总司令部手里。
他们想拿货,得去广州谈,按我们的价格、我们的规矩来。
华商可以做中间对接,但决策权不在民间。”
司徒美堂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也是,这么大的利益,怎么可能放给民间。
也只有攥在官方手里,才能真正说了算。
他叹了口气,带着点知足:
“说实话,我这辈子能看到排华法案废掉,就已经死而无憾了。
没想到您还要去华盛顿,跟罗斯福谈西太平洋的规矩。
这在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林致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卷着鞭炮的硝烟味吹进来,远处海面上,战列舰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浮在海上的星子。
“司徒老先生,排华法案废了,只是让华人在美国能站直身子。
可西太平洋的规矩不定,南洋的航道不稳,今天他们能废排华法案,明天就能再立一个新的。
靠别人施舍的尊重,永远不牢靠。”
他转过身,指尖落在海图上。
从广州出发,划过南洋诸岛,划过菲律宾,又沿着美国西海岸北上,最后指尖绕了个圈,停在了东海岸的华盛顿。
“总司令交代过三件事。
第一,护侨,废排华法案,给海外华人撑腰。
第二,立规,西太平洋的航道、贸易、势力范围,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第三,立威,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南的人,华南的利益,碰不得。”
“现在第一件,刚开了个头。”
林致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华盛顿的标记,“剩下的,得去白宫谈。”
司徒美堂听得心口发烫。
他活了九十多年,见过清政府的官员,见过北洋的政客,也见过委员长的特使。
哪一个来美国,不是陪着笑脸,求着援助,看白人的脸色行事?
只有眼前这个人。
带着五艘战列舰,堵在人家家门口,逼着对方废了恶法不算,还要去人家的首都,定新的天下规矩。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上门立规矩去的。
“特使,那我们怎么过去?华盛顿在东海岸,舰队……”
司徒美堂迟疑着问出了口。
“主力舰队留在旧金山,钉死西海岸,这是底牌,不能动。”
林致远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我带警卫连坐专列横穿美国过去。
另外调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走巴拿马运河进大西洋,开到华盛顿外海等着。
东西两线都有我们的船,他罗斯福才不敢耍花样。”
司徒美堂瞬间了然。
主力压着西海岸,分兵逼近东海岸。
等于两把刀,一架在旧金山门口,一架架在华盛顿门口。
罗斯福就算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两头的代价。
“三天后动身。”
林致远拿起桌上的谈判清单,随手翻了翻。
最上面一页,第一条写着:美国正式承认华南对中南半岛、南洋诸岛的实际控制权。
就这一条,踩在美国的痛处上。
他合起清单,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罗斯福想拖时间重建舰队?
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趁热打铁,才好谈条件。”
三天后,旧金山外海。
清晨的雾还没散。
哐——哐——
沉重的锚链绞动声穿透海雾,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感。
五艘战列舰岿然不动,依旧锚泊在原海域,主炮斜指向天,像五尊镇守海岸的钢铁巨兽。
它们不走。
它们留在这,就是悬在整个西海岸头顶的利剑,是林致远谈判桌上最硬的底气。
另一边,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缓缓拔锚,编队转向南方。
它们将南下穿越巴拿马运河,进入大西洋,直扑华盛顿外海。
蒸汽轮机的轰鸣里,烟囱冒出滚滚黑烟,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烟带。
港口码头上,早已清场戒严。
一列墨绿色的专列停在轨道上,车头擦得锃亮,车厢四周站满了美军宪兵——说是保护,实则也带着几分监视的意味。
可没人敢有半分怠慢。
谁都知道,车里的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外海的战列舰就能把旧金山炸成平地。
司徒美堂陪着林致远走到站台边。
沿途站满了自发赶来的华人,老老少少挤在警戒线外,手里举着小旗子,望着林致远的背影,眼里全是光。
没人喧哗,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骄傲”两个字。
赫尔站在站台另一侧,脸色铁青。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迎接特使,分明是押送一尊瘟神去华盛顿。
可他还得陪着笑脸,做出一副“隆重欢迎”的样子。
林致远踏上台阶前,回头望了一眼外海的方向。
战列舰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沉默的靠山。
“特使,白宫那边反复确认了,您到华盛顿后,总统会亲自迎接。”
通讯官上前低声汇报。
林致远微微颔首,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抬步走上专列,只留下一句平静却分量千钧的话:
“回电给罗斯福。
我准时到。
让他把谈判桌擦干净。
这一次,规矩,我们定。”
话音落,汽笛长鸣。
专列缓缓启动,朝着东方驶去,横穿整个北美大陆。
车窗外,送行的华人身影渐渐远去,远处的钢铁巨舰依旧静静泊在海面。
同一时间,白宫作战室。
参谋拿着两份电报,手都在抖:
“总统先生!华南分舰队南下,航向巴拿马运河!
林致远乘专列东进,目的地华盛顿!
五艘主力战列舰全部留在旧金山外海,一级战备状态未解除!”
罗斯福站在窗边,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像一颗打在心上的子弹。
西边是五艘战列舰压着西海岸,东边马上又有舰队逼近首都。
两头都被掐住了脖子。
他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躲不掉,也拖不起。
专列一路向东。
林致远坐在车厢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的海图。
窗外的风景从西海岸的荒漠,慢慢变成中部的平原。
他身后,是百年屈辱的终章,是海外华人挺直的腰杆。
他身前,是白宫的博弈场,是西太平洋的新秩序。
太平洋的天,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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