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从嚣张到恐惧
东京，陆军大本营作战室。
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晃得人眼晕。巨幅马来亚作战图铺了满桌，明黄色的进攻箭头像烧红的刺刀，一路向南捅穿英军防线，蓝红色的英军标识节节败退，挤在吉隆坡周边缩成一团。
参谋们围在四周，唾沫横飞地报着战报，声音里的亢奋快要溢出来。
“第25军突破霹雳河！英印第11师溃散，被俘两千人！”
“吉打要塞陷落！守军扔了火炮就跑，缴的重炮够装备两个炮兵联队！”
“侦察报，吉隆坡外围剩不到一个旅，正往柔佛州撤！”
板垣征四郎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死死按着地图上的“印度”三个字，嘴角的笑意快要扯到耳根。
“诸位！听见没有？这就是号称世界第一的日不落帝国？这就是他们经营了一百年的远东殖民地？”
他直起身，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当年日俄战争，我们还得看英国人脸色！人家一句话，就能断我们贷款，卡我们海军军备！那时候谁不说大英帝国是虎狼之师？谁不敬畏他们的全球舰队？”
他说着狠狠一掌拍在英军阵地上，震得铅笔滚了一地：
“现在呢？远东十几万英军，被我们不到五万人追着打！火炮扔了，辎重丢了，连那‘远东第一堡垒’的大炮，都没来得及开几炮就成了摆设！什么日不落，我看就是只掉了牙的病猫！”
“板垣大将说得对！”
旁边的作战参谋“啪”地拍了下桌子，手掌都拍红了：
“以前打支那，咱们还得顾忌英国人的态度！现在看来，他们也就会欺负装备差的殖民地军队！真遇上皇军，三个月都撑不住！”
“等拿下马来亚，再扫印度，英国人也得望风逃！”
“占了南洋的橡胶和油田，工业产能再翻一倍！别说英国，就是陈树坤的华南军，咱们也能碰一碰！”
作战室里哄然一片。
有人把军帽往天上抛，有人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咖啡杯碰得叮当响。
空气里混着烟草的辛辣、油墨的焦味，还有捷报催出来的燥热，烫得人脸颊发红。
没人怀疑胜利。
珍珠港炸瘫美国舰队，马来亚打崩十万英军，仿佛帝国百年霸业，踮踮脚就能够着。
甚至有人已经算起了拿下南洋后，该怎么跟华南军划界——衰败的英国不足为惧，吃下南洋资源，日本就能快速回血，就算正面碰陈树坤，也未必输。
就在人声顶到最沸的时候。
门“砰”地撞开了。
海军情报官跌跌撞撞冲进来，鞋跟都跑歪了一只，领带扯得歪到脖子根。他手里死死攥着华盛顿的加密电报，纸边被汗浸得软塌塌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脸白得像张纸，喘着粗气，声音劈得像破锣，一下砸在喧闹里：
“长官！华盛顿急电！
林致远跟罗斯福签了！
美国承认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全归华南！
整个西太平洋，全划成他的势力范围！
排华法案废了，美军全面撤军！
罗斯福……亲自签的字！”
最后一个字落地。
作战室里的笑声像被刀子齐齐切断。
笑声卡在喉咙里，铅笔停在半空中，举到一半的茶杯僵在半空。
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忽然清晰得扎耳朵。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像被掐住了。
下一秒，锅炸了。
“混账！”
板垣征四郎一拳狠狠砸在桌沿。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水杯震得滚到地上，哐当一声碎成瓷片。黄褐色的茶水泼了满桌，顺着地图往下淌，在马来亚的位置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像晕开的血。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拧成暴怒，五官扭曲到变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底下：
“陈树坤这个卑鄙小人！
我们在丛林里啃着干粮卖命，他坐在广州喝着茶就把地盘划走了！
我们死的每一个兵，打下来的每一寸地，到头来全给他做嫁衣？！
他这是把大日本皇军当猴耍！”
“太过分了！电令联合舰队回师！找他算账！”
陆军参谋总长跟着拍桌，手掌都拍青了。
“对！跟他拼了！大日本皇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少壮派军官们红着眼吼，喊叫声、拍桌声、骂声搅成一团。
那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羞辱，像野火一样烧着每一个军人的自尊。
前一秒还在畅想霸业，后一秒就发现自己拼死打下来的地盘，在国际上已经算成了陈树坤的。
这落差，比打了败仗还疼十倍。
混乱中，忽然有人颤巍巍喊了一声：
“冷静……真打起来，我们打得过吗？东京轰炸的事，都忘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
作战室猛地一滞。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东京轰炸。
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提起来，所有人心里都“滋啦”一声，疼得一缩。
没人能忘。
那被飞机轰炸的惨痛日子。
横滨兵工厂炸成平地，陆军省、海军省成了断壁残垣。
火焰冲天，浓烟遮得太阳都发灰。
皇居围墙塌了一角，街头烧焦的柏油味，瓦砾缝里的哭声。
那是帝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刻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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