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日本底层士兵的愤怒
吉隆坡城西,硝烟还没散尽。
英军的防线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从霹雳河到雪兰莪,一百多英里地,英军丢盔弃甲往南跑,坦克扔路边,炮管歪沟里,有的连炮衣都没来得及拆。日军第25军先头部队踩着碎砖瓦冲进市区,几乎没遇上像样的抵抗。
太阳旗“哗啦”一下插上市政厅楼顶。
底下士兵举着枪嗷嗷喊,嗓子都喊劈了,盖过了还没停的枪声。
“万岁!吉隆坡拿下了!”
“马来亚到手了!大东亚共荣圈又添一块地!”
街上全是撒欢的士兵,有人朝天开枪玩,弹壳叮叮当当砸在石板路上。几家英国人开的洋行被踹开,威士忌、午餐肉被抢出来,像抛沙包似的在手里扔来扔去。
山口和野村靠在墙根灌水,水壶里的水混着泥渣,俩人喝得咕咚响。山口咧着嘴笑,满脸泥灰混着血道子,眼里全是打胜仗的飘。他刺刀上还沾着干血——路上有个英军俘虏想窜树林,他追上去一刀捅腰眼上,那人跟破麻袋似的软地上,他连脚步都没停。
“打得真他妈顺。”野村难得笑了下,笑得有点糙,“英国佬跑的比兔子还快,照这速度,荷属东印度也撑不了半个月。”
“那可不!”山口把水壶“哐当”砸地上,抹了把嘴,“英国佬在欧洲都快被德国人按地上揍,来亚洲装什么大尾巴狼?就这点兵,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周围士兵哄堂大笑,有人拧开威士忌瓶盖,仰着脖子灌,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扯着嗓子笑:“白皮猪的玩意儿就是够劲!他妈的打三年仗,就今天最爽!”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举着酒瓶喊,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
“等拿下荷属东印度,咱们也跟陈树坤那小子平起平坐!他凭什么在南洋横着走?不就是早来几年占了菲律宾吗?真跟咱们皇军主力碰一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是!陈树坤算个屁!”旁边个年轻小兵跟着嚷嚷,脸涨得通红,“我看东京那帮老爷就是被他炸怕了!天天把陈树坤挂嘴边,跟活阎王似的。我看就是纸老虎!之前炸东京那是偷袭!咱们主力都在外面,他捡便宜!真摆开阵势打,他未必能讨着好!”
“对!上面的人就是怂!”
“怕他个鸟!咱们都打到吉隆坡了,也没见他陈树坤放个屁!”
起哄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底层士兵眼里,陈树坤就是东京那帮大官嘴里的“恶鬼”,是炸过东京的传说,是压在头顶的刀。可现在他们实打实打下了吉隆坡——这座英国人经营了上百年的重镇,打得十万英军抱头鼠窜。
骄傲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觉得之前输是没准备,是大意。
觉得上层那帮躲在防空洞的老爷们,就是被吓破了胆,小题大做。
觉得真要硬碰硬,谁干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整座城市,都泡在日军胜利的喧嚣里,飘得没边。
就在这时候,通讯兵连滚带爬冲过来。
鞋子踩进积水坑,啪嗒啪嗒溅得满腿泥。他手里攥着两封电报,指节捏得发白,像攥着两条烫手的山芋。
“联队长!大本营转来的急电!两封!”
联队长接过来,先拆第一封。
电报纸展开,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脸上的笑,像被腊月的寒风“啪”地冻住,一寸一寸僵在脸皮上。
周围几个军官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吵嚷声慢慢停了,一个个扭头看过来。
联队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陈树坤的特使,跟美国签条约了。美国承认华南对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的完整主权。
马来亚……被划进陈树坤的势力范围了。”
喧嚣瞬间死了。
山口脸上的笑僵在那,像从头顶浇了桶冰水,凉透了。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地上,水淌了一地,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野村举到嘴边的烟停在半空,烟灰烧了长长一截,灰簌簌往下掉。
“八嘎呀路?!怎么可能?”有人脱口而出,“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方,凭什么算他陈树坤的?美国人算个屁,凭什么替他做主?”
“我陈树坤!这个摘桃子的!”
“我们在丛林里钻了半个月,死了多少兄弟!他动动嘴皮子,地盘就成他的了?!”
骂声瞬间炸了锅。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窝火。
像一群玩命抢食的野狗,忙活半天转头一看,肉被远处的猴王隔空叼走了。
还是用他们最看不起的“谈判”的方式。
憋屈,愤怒,还有种被人当猴耍的羞辱,顺着血管往脑门上冲。
联队长“哐”地一拳砸墙上,砖墙的灰簌簌往下掉。指节磕破了,渗出血珠,他像没知觉似的,声音里全是烧得发灰的怒火:
“几千条弟兄的命打下来的地方!他陈树坤动动嘴皮子,美国人就认成他的了?!合着我们流血,他摘桃子!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咬着牙,又拆开第二封电报。
目光扫过纸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青得跟铁块似的。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沉,还带着点荒诞的怒气:
“大本营的命令:严禁伤害当地华人。违反者,军法从事。”
士兵们先是一愣。
紧接着,炸得比刚才还凶。
“什么?!不让动华人?!”
“大本营那帮老爷疯了吗?陈树坤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们连他的人都不能碰?”
“凭什么啊!他炸平东京的时候,杀了我们多少平民?现在他的人就在眼前,我们连碰都不能碰?!”
山口第一个蹦起来,眼睛通红,像被铁链拴住的疯狗,嗓子喊得劈叉:
“我去他妈的命令!东京那帮怂货躲在防空洞里怕得要死,他们懂个屁!
他们知道我们在丛林里死了多少兄弟吗?
他们知道陈树坤的轰炸机把我们家炸成什么样吗?
就因为他们怕陈树坤,就让我们憋着这口气?
老子偏不!
他陈树坤的人怎么了?老子今天就动了!
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对!管他什么命令!山高皇帝远!”
“上面的都是懦夫!怕陈树坤,我们不怕!”
“杀!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过来,几百双眼睛烧着同样的火。
他们打了胜仗,正膨胀到极点。
他们觉得大本营的命令就是狗屁,就是上层胆小怕事的证明。
他们不敢去找陈树坤报仇,可眼前这些手无寸铁的华人,就是陈树坤的“软肋”。
杀不了正主,还杀不了他的子民?
他们就是要碰,就是要看看,陈树坤能把他们怎么样。
联队长站在原地,铁青着脸,盯着眼前这群红了眼的兵。
他知道违抗命令是什么后果。
可他也知道,这口气压不下去。
压下去,这群兵的士气就散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恨。
恨陈树坤的嚣张,恨大本营的懦弱,恨这口窝囊气。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似的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大本营说不许杀华人,没说不许抓‘可疑分子’。
英国人、马来人,还有跟英军勾结的,该清还是清。
至于华人……谁眼力好没看见,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山口和野村对视一眼。
野村低头摸烟,手有点抖,还是把烟点着了。狠狠吸一口,烟呛进肺里,疼得他皱了下眉,没说话。
山口“唰”地抽出刺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他脸上咧开个残忍的笑,嘴角都快扯到耳根。
“野村,你信不信,明天天亮之前,吉隆坡的华人,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野村没接话,又吸了一口烟。
远处有房子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往上翻。
他忽然想起老家的小镇,那个被陈树坤轰炸机炸平的地方。哥哥嫂子死在瓦砾里,小侄女挖出来的时候,身子都硬了。
他恨陈树坤,恨得牙痒痒。
可他隐隐觉得,拿这些平民泄愤,好像哪里不对。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周围的喊杀声冲没了。
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走吧。”他说。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39714/39714255/5511835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