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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铁血控诉


东京轰炸后第二天。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广播室。

隔音棉吸走了所有杂音,只剩话筒电流的轻微嗡鸣,像濒死者的喘息。墙角的几台录音机同时转着,红色指示灯一下下跳,撞得人心慌。陈树坤站在话筒前,军装领口敞着两颗扣,肩章落着昨夜的烟灰,袖口那块焦痕是凌晨碰翻烟灰缸烫的。

他手里没有演讲稿。

只有一张被攥得皱成一团的纸,折了三折,贴着心口揣了一夜。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名字——吉隆坡死难华侨,第一批确认身份的,六十二个。纸边已经被指腹磨破,毛边卷着,像被啃过的尸骨。

技术人员在角落比了个手势:全国电台通了,南洋、美洲、欧洲,所有华文频道全接进来了。

陈树坤没点头。

他垂着眼,指尖慢慢展开那张纸。指腹蹭过一个个名字,像摸过一座座冰冷的坟。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全世界千万个收音机前,人越聚越多。店铺伙计探出头,黄包车夫停了脚,南洋橡胶园的工人围在工头的收音机旁,旧金山洗衣店的老头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没人说话。

都在等。

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管,带着东京大火的烟味,第一句就砸在人心上:

“全世界的中华儿女们。

我是陈树坤。”

“今天我站在这,不是来报捷的。

是来算账的。

跟日本人,算一笔拖了五十年的血账。”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带着碎渣子。

“一八九四年,旅顺。

日本人进城,四天三夜,两万多同胞,男女老幼,杀得只剩三十六个抬尸的。

刚满月的婴儿被挑在刺刀尖上,还在哭,刀一拧,就没声了。

怀孕的女人被剖开肚子,孩子被挑出来,摔在墙上。

沿街的尸体堆得跟门槛一样高,血顺着石板缝流,流进海里,把海水都染红了。

那时候没人管。清政府赔了两亿两白银,割了地,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

几万关东军,一夜占了东三省。三千万同胞成了亡国奴。

庄稼被烧,房子被拆,男人被抓去当劳工,女人被拖进慰安所。

有人说攘外必先安内,有人说国联会主持公道。

结果呢?公道没来,烧杀抢掠来了。我们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人当牲口一样赶,一样杀。

还是没人管。”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话筒。

指节一点点泛白,手背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来,像盘虬的根。

那张名单被他另一只手攥在手心,纸边已经被汗浸透。

声音也一点点沉,沉得发闷,像压着千斤怒火: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

从平津到淞沪,从华北到华中。村庄烧成焦土,百姓填了战壕。

我带着兵在上海死拼,在台儿庄肉搏。打了几年,尸山血海。

我们死了多少人?一百万?两百万?数不清。

只知道每往前推一步,脚下都踩着同胞的血。

老百姓逃啊,跑啊,从华北逃到华东,从华东逃到华南。

拖家带口,衣不蔽体,吃草根,啃树皮。

就为了躲日本人的刺刀,躲日本人的烧杀。

全世界都看着。看着我们挨揍,看着我们挣扎。

依旧没人管。”

说到“没人管”三个字,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滔天的狠。

“三天前,吉隆坡。

日本人打不过我的军队,不敢跟我正面碰。

他们转头屠了城,拿平民出气。

一万多平民死在刺刀下,六千四百名华人,被活活烧死、捅死、砍死。

老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们一刀砍下去,脑袋滚出去老远。

孩子哭着找妈妈,他们拎起来,扔进火里,听着孩子惨叫,他们还笑。

他们一边杀,一边喊我的名字。

他们知道,这些人是我陈树坤护着的人。

他们以为,我还是会像以前的政府一样,忍了,算了。”

他猛地往前倾身。

额头几乎贴住话筒,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声音瞬间炸了,像惊雷劈在头顶,震得录音机都微微发颤:

“他们错了!”

“以前没人管,那是以前!

以前清政府软,北洋弱,国民政府顾不上!

但今天!

有我陈树坤在!

有我们华南军在!

谁再敢动我华人一根手指头——”

他一拳狠狠砸在讲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搪瓷水杯震得跳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就炸他的城!

谁再敢杀我一个同胞——”

他又是一拳,讲台木板“咔嚓”一声裂出一道缝。

“我就拿他十条、百条命来抵!

哪怕他躲在天涯海角,哪怕他是哪国列强!

我的轰炸机能飞到他的首都,我的舰队能开到他的港口,我的陆军能踏平他的土地!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成本!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十倍奉还!”

咆哮声在广播室里撞来撞去。

技术人员攥着耳机,脸色发白,没人敢动。

有人耳朵震得嗡嗡响,却不敢摘耳机。

陈树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稍稍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沫子,声音哑得更厉害了,却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刻进人耳朵里:

“我也把话撂在这,给全世界所有国家听清楚。

别拿中国人的善良当软弱。

别拿华人的隐忍当好欺负。

你跟我讲道理,我就跟你讲道理。

你跟我动刀子,我就跟你动大炮。

你敢屠我一座城,我就烧你半壁江山。

你敢杀我万民,我就灭你一国!”

他伸手按在心口,按着那张皱巴巴的名单。

目光扫过前方,像扫过千军万马。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重,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伤我华人者,血债十倍。”

“这不是口号。

东京的废墟,就是证明。

吉隆坡的仇,我们马上就报。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证明。”

他最后凑近话筒,声音忽然轻了一瞬。

只一瞬,却比所有咆哮都更戳心。

像一句承诺,说给每一个飘在海外的游子,说给每一个从北往南逃难的同胞听:

“记住,同胞们。

你们不是没娘的孩子。

你们的背后,站着中国。

站着我陈树坤。

天塌下来,我顶着。

刀山火海,我替你们闯。”

“中华民族,不可欺。

中华儿女,不可辱。”

“说到,做到。”

话音落。

他一把推开话筒。

话筒撞在桌沿,发出刺耳的尖鸣,余音在屋子里嗡嗡打转。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摔上,震得灰尘都掉了下来。

广播室里死一样的静。

技术人员面面相觑,有人摘下耳机,手指都是抖的。

他们知道。

刚刚这十分钟,不是演讲。

是一个民族,憋了五十年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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