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有人顶替我上了大学
下午，赵铁柱被叫到了杨兵的办公室。
“铁柱，我大哥和嫂子想找个活儿干。你在仓库那边安排一下，看管物料，只上白班，不上夜班。活儿不用太重，但得让他们有事做。”
赵铁柱点了下头，“兵哥，我明白。”
同一天，千里之外。
春城往南六百公里，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
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儿先看见了。
“哎，这谁家的车？”
“小轿车！”
“咱们村哪来的小轿车？”
车子沿着村道慢慢往里开，道路两旁的人一个个站起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车子在村道中段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杨勇先下来了，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副驾驶的门开了，姜红英从车上下来，扎着马尾辫，穿了件新买的红色毛衣，脸上带着笑。
后座的门也开了，杨勇手下的小伙子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两箱水果、一箱糕点、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两匹布料。
东西搁在地上，码了一排。
村道上围观的人炸了。
“这是谁？”
“姜家的大丫头！红英！”
“她旁边那男的是谁？开着小轿车来的？”
“该不会是她对象吧？”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
姜红英的家是三间土坯房，院墙是黄泥垒的，门口堆着一捆甘蔗。
院门从里头拉开了。
姜红英的母亲赵秀兰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看见女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红英！”
“妈，我回来了。”
赵秀兰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杨勇身上。
高个子，精神，手里没闲着，正帮忙往院里搬东西。
姜红英的父亲姜大山从屋里出来，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他看了杨勇两眼，又看了门外那辆车喉结滚了一下。
杨勇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院子，直起身，冲姜大山走过去。
“叔，我是杨勇，红英的对象。”
姜大山的手掌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松开。
“进屋说。”
堂屋里，姜家一家子都到齐了。
姜大山和赵秀兰坐在主位。姜红英的两个妹妹，姜红霞和姜红梅，一个十八，一个十五，挤在角落的板凳上，四只眼睛在杨勇身上转来转去。
姜红霞用胳膊肘戳了妹妹一下，嘴巴凑到她耳朵边。
“姐夫长得可真精神。”
姜红梅的脸红了，手掌在姜红霞腰上掐了一把。
杨勇坐在姜大山对面，茶杯端在手里，没急着喝。
姜大山清了清嗓子，“杨勇是吧？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四九城人，家里在鹏城做电子产品生意，收音机、录音机这些。另外我叔叔在四九城有几家厂子，家里条件还行。”
姜大山的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没接话。
赵秀兰在旁边看了杨勇两眼，嘴角带着笑，但没说话。
姜大山又问了几个问题，父母干什么的、兄弟几个、以后在哪定居。杨勇一一答了，不急不躁，条理清楚。
问到最后，姜大山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了赵秀兰一眼。赵秀兰冲他点了下头。
姜大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勇，红英跟着你，我们放心。”
姜红英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根红透了。
杨勇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记，站起来。
“叔，婶，我想把红英带回四九城，办一场正式的婚礼。请二老一起去，到了那边，吃的住的我全安排好，您二老就当去四九城玩一趟。”
赵秀兰的眼睛亮了。
年过完了，杨兵在家又待了两天，把杨有福和杨国成的事安排妥当，才重新回了学校。
杨兵骑着自行车拐进胡同，远远就看见校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靠着墙根，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的布鞋沾满了干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茬拉碴，颧骨凸出来，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
杨兵把自行车支好，那人就站了起来。
“同志，您是这学校的老师吧？”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晋省口音。
杨兵看了他一眼，“我是。你找谁？”
那人的嘴唇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找个能管事的人，有人顶替我上了大学。”
杨兵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那人脸上扫了一遍。
“跟我来。”
杨兵没在校门口多待，领着那人拐进旁边巷子里的一家国营饭馆。
杨兵要了两碗炸酱面、四个肉包子，搁在桌上。
“先吃。”
那人愣了一下，手掌在裤腿上又蹭了一把，没动筷子。
“同志，我不是来要饭的。”
“我知道，吃完了再说。”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面，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杨兵给他倒了杯水，“说吧。叫什么名字？”
“张二柱，晋省临汾张家村的。”
“谁顶替了你？”
“张来福，大队长张德贵的儿子。”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掌搭在桌沿，“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年。”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记，“说清楚。”
张二柱把水杯搁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我从小学习就好，家里人都觉得我一定能考上，结果等了一个多月，通知没来。大队长张德贵跑到我家，跟我爸妈说，你家二柱没考上，差了十来分。”
张二柱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记。
“我爸妈是老实人，大队长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自己也信了，毕竟通知书没到嘛。可奇怪的是，张来福接到了通知书。”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张来福的成绩怎么样？”
“全班倒数，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从来不交，考试能及格都算烧高香了。全村人都觉得奇怪，但张德贵是大队长，谁敢多嘴？”
“后来呢？”
“后来我就认命了，回家种地，娶媳妇，生娃。日子一天天过，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前不久我去县城赶集，碰上了我高中的班主任，王老师。他一看见我就问学校怎么样。”
张二柱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说我没上大学，王老师愣了，说不可能，你当年的分数够上本科了，你的档案我亲手递上去的。”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你去查过档案了？”
张二柱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查了，去了县教育局，人家翻了半天，说查不到了。”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张纸片，对折了好几道，边角已经磨毛了，但字迹还算清楚，准考证。
姓名：张二柱。准考证号、考场、座位号，白纸黑字印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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