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寡人嘉奖你个好东西。”
王翦是在半月后回到的东乡。
东乡跟随王翦父子出去征战的儿郎们这次也回来了不少。
王翦打了胜仗。
封了武城候。
他刚带着大军回到咸阳拜见完秦王，便上交了兵权动身回了东乡。
秦王倒也没有冷酷到不允许大臣回乡和家小妻儿团聚。
但王翦上交兵权这操作就有点闪到秦王的腰了。
王翦人都出城好几日了。
秦王还是没想通，并将最近的宠臣尉缭叫到章台给他解答烦心事。
王上，您想听真话假话？
尉缭当然没这么淘气，敢这么和秦王说话，他只是不语，心中一味欣赏这位新出炉的武城候的谨慎。
但尉缭不敢说的，有人却敢说。
母亲回咸阳后，终于搬出章台，回到母亲身边的扶苏在郎中令的‘三催四请’之下，今日终于不跟着他的老师韩非勤学苦读了，老老实实来见亲爹了。
听到父亲的烦心事，扶苏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主要是长公子善良，仁义。
看不惯大臣被亲阿父为难。
他背着手坐到秦王身边，笑嘻嘻道：“阿父这都想不明白啊？”
秦王冷眼看他：“寡人不明白，你这小子就明白了不成？”
扶苏点点头：“我明白啊，武城侯人家谨慎，又是上交兵权又是卸职回乡探亲的，这明摆着就是不希望立了功封了侯就被阿父您猜疑忌惮啊。”
虽然尉缭也是这么猜的，但扶苏这么一开口，尉缭连看秦王脸色揣摩这位青年君王的想法的心情都没有了。
秦王脸色一黑，缓缓抬起手：“......”
扶苏大概是回到咸阳这段时日被秦王揍出经验了，一见父亲这动作顿时一脸警惕，爬起来往旁边一躲：“干甚么！阿父，我说实话你也要揍我吗？”
秦王道：“寡人是你阿父，想揍你就揍了，还要找理由吗？”
“阿父！国尉还在！”
扶苏理直气壮道：“您要国尉知道，我们秦国的王上原来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喜欢揍儿子的暴君吗？”
暴君....
暴什么？
什么君？
尉缭本来都没有心情给秦王出招了。
但扶苏这么勇，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位活泼的秦长公子。
心里直乐。
也就这位长公子敢跟王上这么说话。
换个人，说 “暴君”两个字，脑袋都得搬家。
可说这话的人是扶苏这位聪明机警又向来跟秦王亲近的长公子嘛......
秦王果然被气笑了，放下手，指着扶苏：“你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寡人回头倒要好好问问你阿母，她是怎么教的你。”
“教你这么说寡人的？”
扶苏理直气壮，“阿父是我的阿父，不是旁人，我跟阿父说话，还讲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那我不如直接给阿父当臣子啊。”
秦王瞪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倒也没再拿不懂规矩四个字来训斥他。
“本来就是啊。”扶苏是见过王家父女怎么相处的，正儿八经‘偷学’不是，借鉴了过来的，这种相处方式父亲满不满意不知道，但他就觉得自己和父亲母亲就是秦王宫最圆满的一家人，说完，他又自己坐回了秦王身边，“阿父您自己心里不也清楚武城侯为什么急着交兵权回乡？”
“有文信侯之前例，武城候这般谨慎，还不是怕您觉得他立了功便志高意满，骄傲过甚你，功高震主，心里不踏实。”
秦王冷哼一声：“寡人是那种容不下功臣的人？”
“您不是，可武城侯不知道啊。”扶苏笑嘻嘻地，丝毫没有自己正试图伸手摸老虎屁股的觉悟，“他打了胜仗，灭了赵国，封了侯，手里还握着兵权，换谁不得掂量掂量？”
“主动交了兵权回家，正好让您放心，也让他自己安心，两全其美嘛。”
他说得头头是道。
秦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
就是王翦这动作太快，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刚封完侯，转头就把兵权交了，人都走了。
搞得他好像多刻薄似的。
尉缭这时才躬身开口：“王上，臣私以为，长公子说得甚是。”
“武城侯此举，乃是臣子本分，也是知进退的表现。”
“秦国有这样的臣子，是王上之福。”
秦王看了尉缭一眼，又看了看扶苏。
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寡人又没说什么。”
“然，这老匹夫走得也太快了，寡人还想留他在咸阳多待些时日，好好听他讲一讲攻破邯郸，俘虏赵王迁的细节。”
秦王很遗憾。
扶苏可不觉得他阿父是真有多遗憾，王翦虽然走了，杨端和这个参与攻破邯郸的武将却还在咸阳。
这些时日，他阿父没有哪日心情愉悦不是因为这次灭赵的战争。
别说杨端和，就是跟着一起参与攻打邯郸的裨将李信，都被他阿父召见了好几回了。
心里这么想，扶苏嘴上可不这么说，他已经跟着王薇学会了怎么张口就哄阿父开心的好技能，随口便道：“那还不简单啊，阿父，等过些日子，您再召武城候回来就是了。”
“到时候再说灭魏的事，武城候作为一个武将，不可能不想继续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阿父您再召见武城候，那他总不能不来吧？”
秦王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出去一趟越发淘气爱顶嘴也越发讨喜的混账儿子：“你倒是会出主意。”
扶苏打蛇顺棍上，朝着父亲呲牙一笑：“我给阿父出了好注意，阿父打算嘉奖我什么？”
“脑袋凑过来。”秦王哼笑一声，“寡人嘉奖你个好东西。”
扶苏‘信以为真’，果然凑了过去：“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后脑勺便挨了一下，他嗷地叫唤出声：“阿父你作弄我！”
秦王大笑出声：“寡人叫你凑过来你便凑过来，自己蠢，能怪谁？”
扶苏气得直跳脚。
尉缭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交流，心里一阵嘀咕。
长公子这性子，仁厚是仁厚，就是太直了点。
不过好在王上疼他，也不跟他计较。
眼见秦王父子忙着交流父子感情，尉缭也很识趣，趁着年轻的秦王正因耍得他虎头虎脑的大儿子团团转而心情大好这会儿，及时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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