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托孤’
“父亲！”
“王孙！”
“你是何人，还不快快放下我们小王孙！”
胖崽子的小奶音和宫娥们急切的呼唤声交错响起。
正在处理政务的嬴政听见了殿外的躁动。
“冯负。”
他放下手中竹简，不悦地抬起头来。
立在一侧的冯负立刻恭敬应声：“臣在。”
嬴政沉吟一阵，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竹简，只吩咐冯负，“去看看外面出了何事，将胖子带回来。”
“唯。”
冯负麻利地应声，倒退出殿。
他其实觉得很神奇。
始皇帝陛下并非不会起名，偏偏就这么个不雅的俗名在沙丘行宫内成了龙崽王孙的大名。
王孙颇受宠。
短短几日内，已经完全取代了曾经的十八公子胡亥在始皇帝陛下身边的地位。
在宫人们眼里也一样。
这小王孙虽然会说话。
但一条龙崽子，哪怕不高兴了不会用脚踹寺人，也不会用鞭子鞭挞服侍他的宫娥，服侍它的寺人和宫娥们平日都笑眯眯的陪伴着它，似今日这般吵闹倒是头一回。
冯负心中琢磨一阵，快步踏出大殿，正要喝止大呼小叫的宫娥们，便见到一道人高马大的白衣身影立在廊下，怀里抱着在泥坑里滚得脏脏的胖崽子。
“负负！”
小东西见到他还高兴地朝他打招呼。
冯负先看向奇怪出现的白衣青年，微微皱眉。
他虽然乍见此人第一眼便觉其十分面善，不知从何处见过一般，但还是公事公办地正要下令将奇奇怪怪的青年围起来。
“是我的父亲，负负，不抓我的父亲啊！”
然而，胖崽子一开口，冯负立刻哎了一声，脸上露出个热情灿烂的笑容：“小王孙快到臣身边来吧，陛下正找您呢。”
它昂起头，瞅瞅抱着他的青年，“父亲，是祖父派来找我的负负呀。”
“是么。”
青年已经听到冯负对小东西说的话了，并不意外地揉揉崽子的胖脑袋。
“那再巧不过，我正要去见你的祖父。”
他嗓音温和，面向冯负，看上去着实彬彬有礼，很令人心生好感：“烦请这位...”
他卡了一下壳，低下头看一眼怀里的龙崽子。
胖子乖巧地解释：“父亲，负负是郎中令啊。”
青年于是从容开口：“烦请郎中令代某通传一声。”
冯负满脸警惕：“敢问君是何身份，堂堂大秦始皇帝陛下，也是君想见便轻易能够得见的？”
“这样啊。”
青年语气依旧温润。
“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抬抬袖子的功夫，冯负并一干宫娥寺人都倒了下去，
胖龙崽眼睛直溜溜地望着父亲迷人的这一幕。
“父亲。”胖崽高高地抬起脑袋，一脸意外：“你见我的祖父干森莫？”
“父亲不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我好饿啊。”
“我都好久没有吃饱过了啊。”
青年面无波澜，如同没听到小崽子的抱怨一样，只是抬起手，将它刚刚抬起的脑袋摁下去：“长辈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该晓得的不要多问。”
话音落下，他已经抱着小东西，抬脚迈过大殿门槛。
嬴政刚合拢一卷竹简正要放回案上。
身前光线被挡，他顿时不快地抬头，正要训斥冯负行事安敢如此不谨慎，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眉眼熟悉而年轻英武的面庞。
“父亲。”
青年俯下身，将赖在怀里的小崽子放在嬴政身前的漆木案上。
一大一小。
两声父亲同时响起。
冯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没有被丹药腐蚀身体和精力的嬴政多么敏锐。
他看得出来。
青年这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不。
和如今的他也像。
他只是蓄了须，不是毁了容。
“扶苏？”
嬴政无暇顾忌被放在漆木案上爪子很不安分的胖崽子，他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青年身上。
“回父亲，是儿。”青年应声，向嬴政俯首作揖：“修行路漫漫，阔别三十载，今日方才归来，是儿不孝。”
是扶苏啊。
他那跟着仙人修行的长子。
嬴政脸上的不快顿时散去，打量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长子，他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目中甚至隐隐充满希冀：“我儿跟随仙人修行，如今归来，可是仙道大成？”
扶苏：“......”
他道：“儿知晓父亲心中所想。只是，凡人长生，实在太苦。父亲被徐福两度欺瞒愚弄，又在骕儿的帮助下见到了赵高、李斯的背叛，刚刚死里逃生一回，如今还不肯放弃对那凡人长生之道么。”
嬴政却敏锐地抓住一个重点：“朕这些年，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你竟都知道？”
扶苏微微颔首，道：“儿知晓。”
“儿还知晓，父亲为求长生大兴土木，在骊山修建行宫，惹怒骊山神女，被湘族巫女诅咒，饱受诅咒困扰。”
嬴政一听这些，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恨之意又重新浮上心头。
他如今虽然已经好转，但那些时日被诅咒困扰的痛苦仍然缠绕心头，他不可能轻易释怀。
嬴政怒声道，“你既知晓这些，为何不现身相帮于朕，你是朕的儿子，就这么看着朕被愚人戏弄，被巫女诅咒，被逆臣谋害？！”
扶苏面容沉静：“父亲，此为天命，我等化外修行之人，不得干涉人间因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湮灭。”
修行之人不得干涉人间因果，那他的国师，他养的那群方士都是什么？
嬴政心中怒意更甚。
但他对上长子的眼睛，心中已然清楚明白，是的，他被一群愚人戏弄，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修行之人，他们只想骗取他的信任，获取他赐予的钱财！
但即便如此，嬴政的神情也并没有缓和下来。
他阴沉地盯着扶苏：“既然修行之人不得干扰人间因果，你这次现身，又是为何？”
这时，一道爪子挠在漆木案面的刺耳抓挠声伴着竹简砸地的声音响起。
扶苏和被动静惊动的嬴政同时看向，趴在漆木案上，已经凭实力将自己摊成一条龙饼的胖崽子。
嬴政额角青筋一跳。
扶苏的声音再度响起，落在嬴政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一月前，修真界天外邪魔横空降世，各族混战，儿和妻子白龙，在那场大战中身受重伤，恐时日无久，为防邪魔追杀，只能将幼子送回儿降生的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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