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难过？难过就干活吧。
嬴政微微低头，看看手里的丹药和玉简，以及那个装满胖崽子食物的锦囊，神情复杂地回头看向在漆木案上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正揉着眼睛，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喊他祖父的胖崽子：“我为森莫睡着了您都没抱我去我的窝窝里啊？”
胖崽子以为自己是单纯地在漆木案上躺着躺着就自己睡着过去了。
睁开眼就准备撒娇。
嬴政没有吭声。
它救了他。
嬴政一度十分喜爱这个颇有灵气的小东西。
它是精怪还是仙人赠给他的机缘，他都不在乎。
但嬴政心情复杂，万万没想到这条孙儿是他的长子留下的最后的血脉。
嬴政暂时不想理会它。
小崽子撒娇失败，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的父亲不见了踪影，大声闹腾起来，要追去找扶苏。
嬴政这才动动手指，捏着它的尾巴，将它捉回身边。
平日里看着乖巧老实的崽子，挣脱不开，嗅觉格外敏感，似乎嗅到了嬴政身上的气息，立刻放声嚎啕。
嬴政被它吵得头疼。
殿外的宫娥们苏醒过来。
冯负脸色一变，听到王孙撕心裂肺的哭声，匆匆往回跑，“陛下——！”
他迈过门槛，踏进殿内，脸上的焦急之色还没褪去。
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哑然失声。
龙崽的哭声震天响。
冯负以为这备受宠爱的胖子王孙是被那奇怪的青年伤到。
进了殿才分清楚状况。
胖崽子自己滚在它的窝窝里，翻来覆去的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嚎啕，要它的父亲，母亲。
陛下一脸冷酷的放任半晌，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喝斥，试图将崽子的哭声震回去。
“闭嘴！”
“不要！”胖崽子翻过身趴在它的窝窝里，抬起脑袋和嬴政对视，眼里包着两汪泪水：“我的父亲不要我了，祖父，我伤心啊。”
稚嫩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
嬴政听出来了。
它确实很伤心，
嬴政额角青筋直跳。
他没有耐心。
但这胖崽子明显不是会顾忌他有没有耐心的性子，说完便自顾自地扯着嗓子开始继续鬼哭狼嚎。
嬴政一脸难以言说。
他现在才发现，这崽子的脾气跟扶苏小时候有几成区别？
半成都没有！
它那一嗓子响亮得简直要震破他的耳膜，穿透房顶。
嬴政抿紧唇瓣，暗中思忖到底怎么能将已经没有惧怕之物的崽子的哭声堵住。
这崽子讲不通道理。
他也没有跟它讲那么多废话的耐心。
还是直接武力镇压吧！
嬴政打定主意，这才看向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急急忙忙冲进殿内的冯负。
冯负虽然看着受宠的胖子王孙哭得伤伤心心的模样十分不忍，但还是惊讶地看着再无第三人的殿内：“陛下，方...方才那奇怪的人？”
他小心翼翼，但语带试探，想知道那奇怪的白衣青年去了何处，生怕触了嬴政的霉头。
嬴政没心思搭理他，直接将人往外赶：“方才发生之事休要外传，这里没有你的事，出去在廊下候着。”
冯负望望正在哭哭啼啼的胖子，犹疑一阵，还是不敢违背嬴政的命令，应声退了出去。
嬴政大踏步走向胖子的小窝窝。
“呜呜呜嗝——”
趴在窝窝里嘶声裂肺的胖崽子哭着哭着，冷不丁打了个嗝。
它对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祖父，干森莫？”
嬴政将它拎起来，一脸冷酷地教训它：“干甚么？凡大秦男儿，不得无故掉眼泪。”
胖崽子一呆。
森..森莫东西，大秦男儿不得无故掉眼泪。
一时竟不知究竟是这句话太离谱，还是它的见识太少。小小的胖崽子竟被这句话震住，一时忘记继续开嗓。
“我不是大秦男儿啊？”
它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崽崽。”
嬴政并不想和它纠缠太久，沉声反问道：“你是你父亲和母亲的崽子，就不是朕的王孙了？”
胖崽子被问得陷入一阵思考。
它点点脑袋：“祖父是祖父，我是王孙啊。”
嬴政道：“即是王孙，便当遵守大秦律令，凡大秦王孙，不得无故痛苦，作女儿之态。”
“为森莫，不是大秦男儿不得痛哭吗？”
“朕的王孙，难道不是更该以身作则？”
胖崽子成功被绕晕了。
它纠结半晌，最后气呼呼道，“那我，那我伤心啊！”
嬴政看着他被绕得反应不过来的蠢模样，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他说了句极其不讲道理，极其震惊小崽子的话：“你伤心，就不能自己不伤心？”
胖崽子彻底呆住了：“祖父，还可以自己不伤心的啊？”
刚破壳不久的幼崽，跟几个月大的婴孩一般，除了父母教导的那些东西以外，对外面的险恶能有多大的认知？
嬴政幼时没有感受到什么温情。
也没有对自己的儿女们释放过在他看来丝毫不值得一提的所谓温情。
看着手里这条孙子。
他没有多加思考，依旧选择同样的方式，如当初喝斥幼年的扶苏一般，将胖崽子的泪水堵了回去。
嬴政丝毫不觉得这样的教导能有什么问题。
嬴政诓起胖崽子来，心中毫无负担，“朕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朕也不伤心，就算朕伤心，朕也只会将所有的情绪化为强大自己不再被旁人肆意嘲笑欺凌的力量，你是朕的王孙，更当肖朕！”
胖崽子没有再哼哼唧唧地哭出声。
它吸吸鼻子，认真想了想，“虽然我是大王，但是我没有领地。祖父是皇帝，祖父有那么大的领地，管那么多人，那祖父说的都有道理吗？”
嬴政没想到，这小崽子还真信了，他嘴角莫名一翘，但还是及时压了下去，轻哼一声：“朕是堂堂大秦始皇帝，朕说的话若无道理，这天下之大，难不成还有旁人敢与朕争论？”
胖崽子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消化嬴政的话。
不过，这小东西既然消停下来。
嬴政也不在乎它听没听懂他放在说的那些，直接将胖崽子放到地上，颐指气使地命令它：“这些竹简怎么被你推到地上的，便老老实实给朕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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