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章 开始
须弥脉宝殿之中,佛陀正打坐持咒,他从三岁开始就这样了,他在三岁那某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一片虚无之中,有个声音在指引着他,那个声音告诉他,人生无常,人总是被假象所欺骗,愚人执着于这些表面的假象,如大象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常常感到痛苦,人生短促,可愚人总要去纠结于一切的表象,执着于那些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穷追不舍,追根穷源,可等不到答案,他这短促无聊的一生就会走到尽头。
而佛陀是应该明白这个问题的,那个梦中的声音让佛陀,像是在这一片虚无中他引导他那样的去引导那些世人,让他们不再纠结困惑,让他们得以解脱烦恼。
这个三岁的娃娃在梦中却听懂了一切,他追随着那个声音,在一片虚无中找到了光亮,醒来之后,他就已经不算是三岁的顽童了,他用了七年的时间一个人打坐持咒,梦中的道理他那个小脑袋还没完全的理解,直到十岁那年,他在天将拂晓,启明星升起之时,于梭椤树下证道了,只不过好像隐隐约约有个问题,直到如今也未曾想明白,不过所有当世的高人都认同了这个仅仅十岁的孩童是有大智慧的,于是佛陀自己也相信了自己是真正明悟了的,而那个问题,早晚会想出来的,于是直到如今,他依旧会打坐持咒,思考那个一直未曾说与人听的问题。
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是情,可是好像又不是那么明确,他不明白,在这个被摩耶之幕笼罩下的世界,怎么会有一种可以超脱一切的感情,以谎言和无常开启却怎么能换来真的东西,是人们太过执着于这些假象了嘛?纵使痛苦纵使分隔,他们也依旧选择去执着,这到底是他们在执着,还是我在执着,为什么愚蠢之人反而有选择的权利,自己却只能选择去看破这一切,不能有痛苦也不能有欢乐,这还算是解脱吗?
他突然想起了初次见到迦楼罗王的那年,昆仑的雪永远都化不完,那时的佛陀年纪还小,大概只有十二三岁,不过已经在四处奔走了,他想要像梦中声音指引他那样指引世人,帮他们摆脱痛苦,他四处宣讲经文道理,这一年,在昆仑山的一个小山谷中,这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小和尚,看见了两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年轻的佛陀在昆仑山的风雪之中偶遇到了一老一少两个红衣女子,他知道这世间有迦楼罗这么一个种族,也知道迦楼罗一族这奇怪的规矩,所以他知道,眼前这一对母女就是这代的迦楼罗王和极有可能继位的下一代迦楼罗王。
这个年轻的女子并不像她母亲,或者说并不像大部分迦楼罗族人那样,她的下巴并不是尖尖小小的,她的脸是鹅蛋脸,比族人要大的多,五官也大得多,嘴唇丰满红润,特别是下嘴唇,好像一只顽皮的撅着嘴一般,细长的眼睛笑起来会弯的像天上的一弯新月,她的眉毛隐藏在了那披在额前的头发中,耳朵也只露出了尖尖的那一角。
佛陀差那么一点就要放弃他那伟大的理想,那种奇异的美几乎让他陷了进去。
等他安定下心神之后,大迦楼罗王母女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并没有说话,年轻的女子对他浅浅的笑了一下以示礼貌,就搀着自己的母亲继续走了。
“迦楼罗王,我有无上妙法,能使你族解脱这烈火焚身之苦,何不与我同回须弥?”佛陀在见到那笑之后,只感觉一阵眩晕,强自镇定下来后,开口说道。
“多谢你的好意啦,母亲她说过了,我们迦楼罗一族有自己的活法,历代都是如此的,就像你追求你的道时并不怕什么痛苦呀,我们也不怕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了虚妄,值得嘛?”
“如果这么说,你的道又何尝不是虚妄那?我能感到快乐悲伤,我切身感受到的东西,又怎么会有虚妄不虚妄的说法那?我的母亲已经用不冻泉的泉水将身体清洗干净了,我将要陪她到金刚轮山顶上,到那个我们的大迦楼罗王世世代代都会去的地方,用烈火洗干净灵魂,母亲要离去,我是悲伤的,可母亲这一生是不后悔的,我为她高兴,无论是悲伤还是高兴,都是真实存在的,怎么会有假那?”
这便是佛陀一直没解决的问题了,如果一个人因烦恼痛苦而快乐,为了消除他的痛苦,就要去消除他的快乐吗?换句话说,世人选择了无常,因为暂时的假象而感到快乐,自己为什么要让他们脱离无常而失去快乐那?
“我能跟着你们吗?我并无恶意,只是我的道有些问题未曾解决,想随着你们走上一路。”
“嘻嘻,小和尚,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不过不许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再说我可就要生气了。”
佛陀急忙点头答应,他不敢再看那未来美丽的迦楼罗王,他的道心第一次有些动摇,甚至萌生出了在雪未化完之前路不要到尽头的希望,他只好自己偷偷的默念经文来保护自己的道心。
可是总忍不住偷偷的瞧她,每每目光不小心相撞,佛陀的脸都会红个通透,只能不停告诫自己,他还要去解救天下众生脱离苦海,不能就这么沉沦。
“小和尚,你老看我干嘛?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从没想过迦楼罗一族的女子如此的大胆,一时间窘迫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整日闭着眼不理会两个小人胡闹的大迦楼罗王也睁开了双眼,虽然接近死亡,虽然时时刻刻处在病痛的煎熬之中,那双细长的眼睛还是很明亮,似乎能看透这世间的一切一样,她直看了一眼佛陀,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佛陀却被这一眼看的心惊肉战的。
“小和尚,你要是不说话,我可不让你跟着我们了。”大概是在这漫天风雪中行路太过寂寞,而这年轻女子虽说是要继位为大迦楼罗王的,但这却并不妨碍她的少女心性,看见佛陀窘迫脸红的样子就像是顽童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她咯咯地笑着,去逗佛陀,似乎世间没有别的事能让她更开心了。
“罪过、罪过。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亦非我所。当观色无常,如是观者,则为正观。正观者,则生厌离。厌离者,喜贪尽。喜贪尽者,说心解脱。如是观受、想、行、识无常。心解脱者。若欲自证。则能自证。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如观无常。苦.空.非我亦复如是。
于色爱喜者,则于苦爱喜。于苦爱喜者,则于苦不得解脱、不明、不离欲。如是受、想、行、识爱喜者,则爱喜苦。爱喜苦者,则于苦不得解脱。于色生厌、离欲,灭尽。不起诸漏。心正解脱。”
“哼,真是个无聊的和尚。”
走到后来,风雪越来越大,佛陀因为还没修成无上神通,在昆仑寒冷的风雪中瑟瑟发抖,那个叫丹儿的未来的大迦楼罗王将自己身上的一件披风披到了他身上,那火红色的披风光是看着就有暖意,那个荒唐的愿望又冒了出来,佛陀甚至希望风雪再大些,大到能把他们挡在路上。
“小和尚啊,你干嘛这么傻,要给自己找苦受那?人间的孩子,这个时候应该正趴在母亲的膝上,在母亲温柔的手掌下听母亲讲故事的吧。”丹儿看起来并不比当时十二三岁的佛陀大多少,不过作为迦楼罗一族下一代的王,她必须担负起从母亲身上接下的担子。说着这话时,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羡慕渴望的神色,让佛陀不自觉的就想去安慰她。
“我这些年来四处宣扬我的法,倒是遇到了些人与事,如果你不嫌无聊,我可以讲给你、你和你母亲听。”
“在这昆仑风雪中赶路,总不会更无趣了,合该我们有福气,世世代代的迦楼罗王恐怕都是在无趣中赶到金刚轮山顶的,小师傅要讲故事,那便讲吧。”这还是大迦楼罗王第一次在佛陀面前开口说话,也许也是对刚才丹儿刚才说的话生出了一些愧疚吧。
佛陀自从十岁开始就到处宣扬自己那无上妙法,说起故事来自然也是抑扬顿挫的十分好听,接下来的一路之上,佛陀就一直在给大迦楼罗王母女讲故事,丹儿似乎迷上了那些或有趣或无聊总是带着小和尚自己道理的故事,便是每天晚上睡前也得听完故事才行。
昆仑的风雪好像听到了那个被佛陀一直压在心底的呼唤,越来越大了,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这么大的风雪了,就连一向不畏寒冷的迦楼罗一族也能感受到这寒冷了,不过距离金刚轮山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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