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愿成羽翼护风雨
“我……”明明很着急,霜芽却不知如何解释。
“那行吧!”双游鸳别开脸,“我这就帮你解了咒,自此你我不再相干……”语罢便站起身,取来解咒的物品。
颇为随意的一句话,霜芽听罢却是面色如灰,央求似的唤了一声,“阿鸳……”
双游鸳放慢动作,依旧没有听到霜芽开口解释,忍不住重重将手中装着朱砂的瓶子往桌上一放。
霜芽目光闪了一下,低头看着桌上那些解除符咒用的物品,又是一怔发呆。
她该怎么解释?
说这件事追究到底,并没有什么特殊缘由?纯粹是因为自己在得知王府被封那日苏君怜的态度后,委实替向胤璃不值,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为他抱不平了?
告诉他夜盗滕王府凤冠,只是为了……圆一个已故之人的遗愿?
“对不起……”她低低地说。
“霜芽,你的道歉对我毫无意义!”双游鸳冷眼,“你是女儿身或许王爷已不再追究,但是你是‘忘川断’,要王爷如何放过你?”
“自然是走为上策啊!”霜芽耸耸肩,催促,“你快帮我解咒,我好早些逃命!”
见她还没个正经,双游鸳哪里沉得住气,俨然一副长辈的口吻厉声道,“今日开始,你最好乖乖呆在我这个屋里!”
王爷知道霜芽是怪盗已经毋庸置疑,据他所观察,王爷未将霜芽押送大理寺而是送到他这里的举止,分明是有心窝藏。
倘若现在让霜芽逃回山庄,面对的将是一宫两殿整个朝廷,还不如留下等滕王的态度反应。
不知为什么,双游鸳总有一种滕王会是霜芽盾牌的想法。
是因为理鸯说过的那样,他爱她吗?
主意已定,他回过神,再三跟霜芽强调,“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哦。”霜芽怕惹双游鸳生气,乖顺应声。大不了等王爷回来,大干一场,亡命天涯去。
这边双游鸳不说,心里早已想好退路,这才敢让霜芽冒险留下。
结果两个时辰后,滕王只是跟霜芽说了一下安排双游鸳在清风阁的任务以及充当角色,随即有带她到云游四海刚到京不久的神医故人府上,要其细细为霜芽诊断一番。
熟料,那神医一见面,却是指着王爷身后的人向其索要,“五百两!”
原来,霜芽坠崖那日,这位游手好闲的神医正好在下游采药,顺手捡了回去。并不是什么医者仁心,而是发现霜芽体内寄养续命蛊,死了委实可惜,索性各种蛊毒药石逐一试遍,终于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却也伤了续命蛊。
先是努力维持身受重伤的霜芽的心脉,后又为其承受各种毒性,使用过度的续命蛊亟须大量养分,开始反噬寄主身体,不知何时才得以餍足。谷随意不知用了多少稀有药材才堪堪压下蛊虫反噬的凶猛之势。
原本,谷随意耗费精力与钱物,就当做是用他人身体试药等价交换吧。
谁知,无巧不成书,王爷今日要让他诊断的就是当初吃他住他的霜芽,这总算没有白回京一趟。
“五五分……”霜芽探出脑袋,比出五个手指,小心翼翼但无比坚定道。
滕王闻言额角青筋直跳。
听谷随意说完续命蛊情况后,向胤璃在霜芽对面坐下,不容反驳命令道,“你必须以女儿身跟本王回府!”
“听不懂滕王在说什么!”霜芽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也不抬,桌前堆满了她的假血包,石灰粉等道具,。
“也不准再叫霜芽这个名字!”向胤璃对她的反驳,置若罔闻。
霜芽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另一边,决定不理会这个疯子。
“你若执意要以霜芽的身份回府也罢!”向胤璃不生气,淡淡继续,“改天挑个好日子,将‘拜干亲’的仪式给补一下!”
“莫不是疯了吧!”霜芽故意大提高音量,跑过去摸他的额。
对京城那场不合礼数葬礼有所了解的谷随意大概听出滕王的用意。
霜芽女扮男装,霜芽成为滕王的护卫,霜芽死了,霜芽成为滕王的义子,霜芽挑衅一宫两殿,霜芽死而复生。
所以王爷要“霜芽”这个少年死,让她以一个女子身份回府,以避开欺君之罪。
如若不然,便收其为义子,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以便将来真实性别被揭发,亦有个凭仗。
然而,被保护的人似乎不领情呢!
“谷随意已经将你的情况全数告诉本王。”向胤璃不知她在执着什么,索性挑明,“连理鸯亦将你小时的衣物转交于本王。”
“那又如何?”霜芽双手往桌上一拍,倾身居高临下盯住向胤璃的眼睛,“你们要把我当做女子看待是你们的事!”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身份的。
“当初你对静王,或者说对所有可能威胁到你性命安危的人,都是这种态度吗?”向胤璃心中不快,“还是你只对本王这般张狂,笃定本王不会拿你怎么样?”他伸手,第一次以对待女子的心情,抚摸她的脸颊。
霜芽恼怒偏开脸,登时哑口无言。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正如他所说,自己的确一点都不害怕惹恼眼前这个恶魔亲王,愈来愈不担心他会拿自己怎么样。
“你为何喜欢与本王作对?为何不畏惧本王?为何要为本王不顾性命?为何那晚要恢复女装讨本王欢心?”向胤璃忽然放弃等待,逼着她一一弄清楚。
他缓缓起身,每问一句,身子就向前倾一些,驱使霜芽不断后退。
霜芽很慌乱,她不曾想过自己为何喜欢与他作对为何不畏惧他为何为他不顾性命为何千方百计讨他欢心?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做了。
让她更为措手不及的是,他为何不生气为何百般容忍自己?如此冲动任性不顾后果的,一无所有的自己,他为什么要容忍?
为什么?她不想知道!请不要让她知道!
霜芽用力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只要看不见,只要听不见,就可以了吧!
向胤璃见她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动作,即便周围并没有任何可以将她遮掩起来的物体。
他心生怜惜,声音温柔得似云雾,“本王能否知道你的名字?”他问的是霜芽的真实姓名?
“不……”霜芽抗拒地挤出一个字,惊慌失措地感受到滕王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再给你一次机会!”向胤璃亲亲她的额头,诱哄她。
“不——”霜芽骇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弹开,不知是在拒绝他的问题还是他的行为。
谷随意抱住险些被霜芽撞倒的名窑大花瓶,悻悻然远远走开。这到底是谁家啊?
向胤璃失笑,明明平日里诸般迟钝,此刻却异常机敏。
“女装,或者义子,二选一。”滕王心意已决,亦不想强求,只道。
谷随意听着就为这两人感到幸苦,“既然担心,王爷何不干脆立霜芽为妃?”
“前提是她肯红妆示人。”滕王显然如此考虑过,转头询问霜芽,“你觉得呢?”
“疯子!”霜芽双手交叉挡在眼前,依旧逃避似的偏着头,直到向胤璃再次靠过去才防备地将双手抵在他胸口,赶乞丐似的,“你走开!”
不过等等!
霜芽特意把手心紧紧挨着向胤璃的左胸口,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依旧忍不住担心。
“医生医生,王爷生病了!”霜芽大喊大叫,手掌下心脏的跳动极其反常,仿佛一只意图挣脱枷锁的野兽,霜芽紧张兮兮地用力按住,安抚滕王,“没事没事!吃点药就会好。”言罢扭头又冲谷随意喊,“谷随意!你倒是过来摸一下啊!王爷的心脏真的有毛病,跳得好快!”
比起滕王本人的精神状态,谷随意原本就要倾向于霜芽紧张的反应了,谁知她这么一说,他立刻知道自己瞎操心了,笃定道,“王爷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霜芽毫不相信,“正常人的心跳不可能跳成这样!”
“真的没事!”谷随意无力强调,“只是心悸而已!”很正常的反应!当然,性命至上,他还是不要进一步解释为妙。
“你不要看一下吗?”霜芽眨眨眼,有些将信将疑。
“真有事,也是被你气的!”滕王哭笑不得,趁她松了力道,又要欺身过去一亲芳泽。
情不自禁自此,连向胤璃自己亦始料不及,就好比蓄水已久的水库,一旦有了出口,便喷薄而出。
就在滕王突然间正视自己心意的那瞬间,那绵绵的情意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想亲近,想讨好,亦渴望被真诚地回应。
“关我……”屁事!霜芽本要扭头反驳,却见向胤璃逼近的俊脸,连忙偏开头,不知何时被箍住的手腕开始挣扎。
向胤璃的脸不怀好意地跟过去,不贴着也不离开,偏生僵持在这种暧昧的距离。
霜芽被这情况弄得心烦意乱,大气不敢喘,未曾想过呼吸也会变成一种负担,又慌又难为情,可不就恼了,口不择言叫道,“向胤璃,你离我远些!”
闻言向胤璃脸色一变,表情难看至极,原本淡淡戏谑的目光也变得锐利逼人,如同刀子一样割着霜芽的视线,她后怕地讨好,“先放开我,让谷医生给你看看病,如何?”她说着,便四处张望,哪里还有谷随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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