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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一错手却成哀婉


丽山脚下,尸横遍野,一片焦土。

        向胤璃抬头向山顶望去,面上凝如冰霜。他换了战马,一身骑装,身后是一大批人马,那原本不希望用到的精良援军。

        与之并肩的向胤煊,则是稍稍避下眼,盯着自己的坐骑瞧。总是运筹帷幄的他,还是初次目睹如此惨烈的情景。

        此次之所以会出现与此,是为了协助向胤璃将静四王等乱党束手就擒。

        是的,事已至此,一切显然是皇太孙与滕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包括宝宁小翁主私逃出宫,五灵香寺“黄符雨”等事件,全是为了调虎离山,而后引蛇出洞。

        一干人马,浩浩荡荡行至山腰时,忽见一名先行探路的情报兵折回,手里拎着一团东西。

        “禀王爷,这堆衣物,是在前方火药坑里发现的。”情报兵从衣物中掏出一个东西递呈之,“里面找到这枚王府的腰牌,属下猜测,可能是霜芽的。”

        滕王听罢伸手正要去取腰牌,忽见山顶升起了信号烟。见状,一旁的瑞王随即拉住缰绳靠了过来。

        “七哥,该动手了。”向胤煊出声提醒,声音轻而低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滕王身上,直到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顷刻,还没安静多久的山腰再次铁蹄飞扬,驾喝之声不绝于耳。大批人马,犹如奔腾的洪流,往山顶涌去。

        当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力挽狂澜的静四王向胤成看见一同出现的滕王和瑞王时,原本孤傲狠绝的脸上露出一丝崩裂,化成无法克制的嘲讽,大笑道,“原来,是本王中计了!”

        是他忘了,人是会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也会因为利益而同仇敌忾的。

        他不是没想过有天滕王党和太孙党会联手对付自己,只是万万没想到是在他认为最无可能的眼下。所以才会大意地笃信“黄符雨”一事,会将滕王党和太孙党的视线转移,成为一个自己销毁证据的绝好时机。

        还以为是“天时地利”,未曾想是一个局,一个对方让自己自投罗网的假象。无论有没有联名契约作为证据,此刻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据确凿。

        “呵呵!”含糊不清的冷笑依旧哽在喉间,向胤成讽刺地摇摇头,“原来如此!”

        “四哥……”向胤煊见状忍不住喊了一声,劝道,“收手吧……”

        这一句,像是触动了静王某根心弦。他脸色一变,缓缓抽出了腰侧的佩刀,刀锋直指他们,“想要本王束手就擒?”他嗤笑一声,手起刀落,一名滕王死士的头颅滚落地面。血雾间,他怒喝,“先取了本王的头颅才行!”

        这一动手,其身边不到百人的死士便立即放手一搏,以死相拼,不为成败,只为作为战士,最后的尊严。

        “弓箭手准备!”卫将军受滕王之命下令,将人撤回,心想是要速战速决。

        待滕王人马撤尽,独留下五十多名死士背对背围成圈,将向胤成护在中心。

        场面不再混乱,向胤璃眯起眼,仔细打量其中一名小个子死士。

        方才在混战中,向胤璃就注意到他与其他人的不合群,心不在焉的敷衍举动,倒有几分倒戈相向的可疑。

        难道是……向胤璃猛地抬头,便见一卷轴迎面朝自己旋转飞来,他直觉去接,再回首时,一身静王死士装扮的霜芽已经被双手反剪,成为向胤成的盾牌。

        漠然地看着已经微微划入自己皮肤的刀刃,霜芽移开目光,不期然与向胤璃四目相对,眼里的情绪悉数落进滕王眼里。

        他那是什么表情?不忧不惧,仿佛完全不期待自己会救他?见状,向胤璃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不错!区区一个棋子,为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失去性命本就天经地义,他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将所有顽固反抗的叛党就地正法。

        是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孰轻孰重,他自然明白。

        他也明白静王挟持霜芽的醉翁之意,并非为保存性命,只是想利用对手的弱点进行报复,结果不会因此改变,众人都明白的,只是……

        “霜护卫真是令本王敬佩!”向胤成啧啧叹息,像对待老朋友般友善,“自己命悬一线了,还这般尽责尽心将联名契约送到主子手里。可惜……”他摇摇头,惋惜道,“你拼了性命换来的一纸契约,咱足智多谋的七王爷根本不稀罕……”

        闻言,滕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卷轴,像是要传达他的不认同。

        “他要的……”向胤成贴近霜芽耳边,“是这样一个将本王一网打尽的机会,你的牺牲,十足的画蛇添足。”

        因为刀刃相逼,霜芽不得不扬起下巴,挺直腰杆,却也让他回应静王的目光显得轻蔑不屑。

        “四哥,你何必如此?”在向胤璃举棋不定之际,向胤煊忽然开了口,“大家都是兄弟,为何非要争得你死我活?父皇在天之灵,定不想见我们手足相残。”

        “我们?”向胤成惊讶地挑眉,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这尊贵的皇室中,何曾有人真正接纳过本王以及本王的亲人?怎么了瑞王爷……你想说你有吗?”

        不等向胤煊说出口,向胤成冷眼说道,“如今你还能如此坦然面对本王,大抵是你还不知道曾经有位妃子……”

        “住口!”听到这,原本沉默不语的滕王忽然语带命令。

        “住口?呵呵……”向胤成冷笑,“你凭什么阻止本王陈述一个事实?阻止一些人获知真相的权利?”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因为这些皇室贵族要保护一个间接“罪魁祸首”之人,而被逼上“加害者”的道路。

        如同他的母妃一般,因为莫须有的“谋杀皇子罪名”,成为他人的替罪羔羊,无辜枉死于冷宫中。

        “本就无关!”后宫嫔妃为权利地位钩心斗角,利用了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儿而已。

        “说得真轻巧!”

        “七哥你让四哥说下去……”隐隐感觉与自己有关,向胤煊激动央求,“四哥,全都告诉小九吧……”

        趁几人情绪波动之际,在塔顶观察多时的雨叶伺机而动,犹如一只苍鹰,急速滑翔而下,在众人未反应过来的片刻,巧妙地将向胤成以及他手中的刀刃从霜芽身边推开。

        说时迟,那时快,向胤璃连马都没下,直接纵马冲进混战中。

        他想将霜芽拉上马背,而霜芽似乎忙于配合雨叶,躲闪间,竟总是与其错身而过。

        这一拖延,滕王的人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擒贼先擒王,静王的人则是对向胤璃虎视眈眈,情况委实不妙。

        果然,下一瞬,向胤璃的马便因前蹄被人砍断猛然向前跪倒,将心无准备的他抛下马背。

        听见嘶鸣声,霜芽扭头瞧见一手撑地一手勉强防守的向胤璃,立即飞身过去,“锵锵锵”地连挥数下,手中的软剑犹如银鳞闪闪的游龙,时而气势如虹,时而缠于手臂,收放自如。

        向胤璃起身,却因为扭伤左脚而行动不便,却执意欲将霜芽拖出混战。

        因为深知援军行动保守,是顾及自己在这里,所以他必须带霜芽离开。

        霜芽却是不愿意的,“王爷先出去!”他推他,转身欲往雨叶那边去。

        然而事已至此,向胤璃哪里还由得他,尤其是当他瞧见莫失莫忘将昏迷的静王搀扶到援军阵营里,内心愈发不平静。

        情况将会如何,向胤璃自是心知肚明,霜芽又岂会毫无想法?此刻,他满脑子全是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甚至无暇思考滕王冲进乱战的心思。

        双手难敌四手,自己留下来与二哥并肩作战,两人得以脱身活命的机会才会大些。

        “霜芽,趁现在出去!”雨叶隔空喊道。

        “我不!”霜芽收起暗器,弯腰抽出缠于小腿上的软剑狠狠扔出去,巧妙绞住雨叶背后一名死士的脖颈。

        “七王爷,卑职护您过去!”此时,莫忘在莫失的掩护下前来接向胤璃。

        向胤璃听罢一回头,看见霜芽磕磕碰碰地朝雨叶方向移动,竟不假思索地跟随其后。

        “你护王爷先出去,我随后就走!”雨叶见状劝道,“否则你我还需分心保护王爷。”

        “那你呢……”霜芽不依,与之错身各自应敌后,立即迅速后背相抵。视线紧逼围成一圈的死士,两人不约而同地缓下动作,脚下谨慎移动。

        “瞧见他们脸上发青的条痕吗?”雨叶微微侧头,缓声解释道,“那是一种特殊的内功,发功时可将毕生的功力集中爆发,神智处于癫狂状态,这些人已经打算同归于尽了。”雨叶目光一巡,忧心道,“等他们的阵一摆好,恐怕需要里应外合方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所以……”他停顿,下文不言而喻。

        “你若诓我……”眼眶微红,霜芽转身往外冲,同时发誓般警告雨叶,“我定不会原谅你,二哥你记住我的话!”

        好在这些死士虽功力激增,却神智不清,完全受控于身体里的功力,延缓了摆阵,再由雨叶分散势力,让霜芽有机可趁。

        他不用兵器,遵循其一向快准狠的武风,好速战速决,眼看即将得以突围。忽闻一声怒喝,只见向胤璃挥鞭闯进,顺利击退了两名死士,让趋于完美的阵法瞬间有了破绽。

        但收拾不住的鞭尾亦狠狠甩在霜芽被蓝火烧伤的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

        两人对眼一看,皆是一怔,雨叶这时大喊一声,“趁现在!”

        闻言霜芽抽出套镖并涂上软麻散,想着尽快冲出去与雨叶里应外合,丝毫未打算理会滕王。

        “护住七王爷!”莫失莫忘突然朝霜芽高喊,因为要阻止那些发狂的死士往滕王的方向过去,一时间分身乏术,只得求助于离得最近的霜芽。

        霜芽不耐回头,这才注意到长鞭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几乎一无是处,尤其向胤璃又失了坐骑,简直就是来送死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危急关头要他分神?霜芽靠过去,心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厌恶向胤璃,蛮力将他往外一推,便不管不顾起来,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划烂,露出里层的软甲。

        滕王一个趔趄,扭头看向霜芽,却捕捉到他正要收回去的嫌恶目光,气血不由上涌,张嘴便是一口血,终于怒极冷心,心想任他自生自灭吧,与自己何干?遂起身离开。

        才走出两步,便觉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扔在自己的脚边,他低头,看见霜芽抱着手臂爬起来,浑身是伤,嘴唇已经咬出血痕,他连站立都不稳,依旧摇摇摆摆地往回走去。

        那狠绝的眼神,生死不顾的行动,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陌生气场,都强烈震撼了向胤璃的心房,仿佛又回到了火灾的那日。

        他甚至丝毫没有注意到离他如此之近的自己,不,应该说除了雨叶,此刻他眼里只剩敌人和空气,再无其他。向胤璃又想发笑,缓缓转头看向前方,抬脚之际,余光还是瞥见霜芽身后举起刀的死士。大脑还未下达指令,手中的长鞭已经卷向那名死士。

        他飞身过去,一把拉住行尸走肉般的霜芽,对方却如避开洪水猛兽般弹跳开,一个旋身后脚跟踏空便……摔下了瀑布?!

        向胤璃瞠目,瞳孔骤然放大,无法相信他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前一瞬他还抓着他,他的手心里还有他血液的温度,他连眼都没眨一下,那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见?!

        他不相信。

        他要下去亲自确认。

        “七王爷!”莫失骇叫一声,奋力抱住向胤璃几乎悬空的身体,“已经来不及了!”好比他那丧命于箭雨的弟弟莫忘,一切都来不及了。虽说是不辱使命,他心中依旧有恨,因为倘若不是……

        “王爷,霜芽呢?”雨叶连肩上的箭支都来不及拔下来便迫不及待前来相问。

        “七哥!”向胤煊纵马过来,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幸好你没事!”他望了一眼湍流不息的山涧,神色遗憾道,“七哥放心,你的护卫,宫里会派人全力搜寻,并风光大大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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