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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蓬莱殿外,交锋国舅


蓬莱殿。

赵官家在病榻上,表情沉重。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奏书,这是一份告病的辞呈。

来自于刚刚从蓬莱殿离开的定国公曹青。

随同给梅呈安封赏圣旨,同时下达的还有对定国公,国舅,张赋的赏赐,封赏。

其中,定国公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择其子嗣,封侯,袭降爵。

国舅曹辉被封为绍城侯,太子太保,武威太尉,殿前司副都检点。

张赋被封为平城侯,晋兵部侍郎。

封赏下达以后,面圣谢恩。

定国公第一个得到召见,结果……

曹青上来就给赵官家,送了一份辞呈,作为回礼。

打乱了赵官家的布置,同时又令赵官家唏嘘。

刚才在殿内,定国公曹青谢恩,以身体不适,年纪大为由上辞呈。

似是为了印证他是真的不适,当殿褪下外衣,裸露上半身。

把赵官家还没来得及生出的猜忌,怀疑,都给打散成了粉碎。

上半身上布满了伤疤,密密麻麻惨不忍睹。

每一条伤疤都在讲述着,他为国征战的经历。

满朝文武都知道定国公战功赫赫,为国尽忠,位极人臣。

可连赵官家再没。都下意识忽略,他的战功,他如今地位,全部是那一条条伤疤换来的。

从即位开始,他就视定国公为靠山,稳固军中之柱石。

结果却忽略柱石上早已千疮百孔,裂缝横生。

最关键……

伤疤之上,又添新伤。

溢出鲜血浸透白色绷带。

如此景象映入眼帘,再联想到曹青的年纪,比之自己都还要大上一岁。

赵官家是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只能收下辞呈,强忍着内心唏嘘,不忍,以帝王无情夺情。

不准其辞去职务,告老还乡,只允其回府养伤。

看向辞呈,赵官家又是一声唏嘘,叹息了一声,颇感英雄尽迟暮,“老了!都老了啊!”

“着命太医院,派遣太医至定国公府……”

“遵命!”

殿中内侍领命而去。

而这个时候,多公公送走定国公,重回到了殿内,朝着赵官家躬身,控制着音量,道:“官家,定国公乘车回城了!”

赵官家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整个人都沉浸在英雄迟暮的暮气低沉里。

眼见迟迟没有下令,多公公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打扰:“官家,国舅,越国公,平城侯,皆以至殿外……”

赵官家微微抬眸,苍老的脸上,皱起了眉头。

……

……

梅呈安,张赋,曹辉三人,在殿外闲聊。

三人都换上了新官袍,全部都是一身紫袍。

虽说都是紫袍,可细节上也有不同。

其中,曹辉,张赋,两人都是纯紫袍,官袍通体紫色,未有半点纹饰。

而梅呈安的官袍,同样通体紫色。

相比于两人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官袍上配有蟒纹。

五爪为龙,四爪为蟒。

以银线绣线,遍布官袍之上。

显得官袍上很是杂乱,反正以梅呈安的审美,觉得并不是很美观。

但是对于朝臣来说,如此非常美观。

因为其代表着身份,地位,圣眷……

依照大虞朝礼制,官袍只以颜色区分,无皇帝亲赐不得有纹饰。

因此,不管是蟒纹,还是武将的麒麟纹,亦或者是文官士大夫的鹤纹,都需要赵官家亲自赐下。

立军功者,可赐麒麟纹。

有文治者,可赐鹤纹。

有国功者,可赐蟒纹。

以前梅呈安立下军功,灭南梁,收复燕云,就被赏赐着麒麟纹。

如今,更进一步。

而官袍着蟒纹者,从大虞立国以来,也就不过六位。

分别为晋王时的太宗,纳土入朝的吴越王,寇准大相公,以及曾主持变法的范文正,当今首辅韩易,以及定国公曹青。

由此可见,着蟒纹的含金量十足。

梅呈安以尚未而立的年纪,位列第七位。

前途光明远大,都不足以形容他……

对此,曹辉心中愤恨。

明明已经安排好弹劾,梅呈安竟还得如此封赏。

虽然没了侍卫亲军的兵权,可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枢密院二把手。

手中权力大大提升,威胁比有兵权更大。

而自己救驾之功,居然才只官升一级,给了个侯爵的爵位。

念及至此,曹辉心里面就相当不痛快。

既然不痛快,所以就开始给梅呈安添堵。

“这一身蟒纹紫袍穿在身上,衬得越国侯威严无比啊!”

“哦……不……应该称越国公了!”

“越国公才不到而立之年,就位居国公,蟒纹紫袍,官居从一品,世间少有!”

“眼看着就要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国公又如此年轻,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说完,他顿时满脸幸灾乐祸。

年轻,权重,位极,威望高……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下场好不了……

曹辉仿佛已经看到了梅呈安的下场,顿时心里平衡了许多。

历朝历代,把上面这些凑齐的人。

要么起兵篡位,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因为不管放在哪个皇帝手下,这样的人都是对皇权的威胁。

当年李二武功盖世,不也防备着李靖。

哪怕李靖已经告病在家,以求自保。

最后还是被说像司马懿,而惶惶不可终日。

梅呈安还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身居如此高位。

就算他有能力,他是新君辅臣,也必然会成为新君眼中钉肉中刺。

官袍上绣着的蟒纹,非但不能代表荣耀,地位。

反而会如同催命符,时刻提醒新君,他梅呈安是个威胁。

张赋顿时表情严肃了起来。

反倒是梅呈安,满脸笑容对曹辉拱手,笑道:

“自古以来擅杀臣者,皆为昏君,暴君!”

“明君之下,则为福!昏君之下,则为祸!”

“不知国舅所言中,怀诚有此殊荣,何祸之有?”

曹辉顿时脸色一黑,连忙查看四周。

见周围没有内侍,宫人,护卫,只有他们三人,无隔墙有耳的可能,他这才顿时松了一口气。

梅呈安这话非常诛心,要是传出去。

传到赵官家耳中,传到未来新君耳中。

且不提未来梅呈安下场如何,他这个国舅得首先倒霉……

因为就算为了证明自己是有德之君,赵官家,太孙,也得盯着他整。

毕竟,他说出那番话,到了梅呈安嘴里,就成了他觉得皇帝是昏君,暴君。

曹辉转而怒视梅呈安,咬牙切齿,却不敢有所发言。

他怕再开口说话,梅呈安给他接一句,“所以国舅眼中大虞未来有昏君?”

到时候他怎么回答?

昏君是谁?太孙赵无极吗?还是其他?

最关键等赵官家崩逝,他姐姐以太皇太后之位监国,天然就站在新君对立面。

新君想要亲政,他们就是障碍。

话传到新君耳朵里,新君会怎么想?

你们觉得我是昏君,还跟宗室关系那么好,你们是不是想要换个英明君主?

曹辉都不敢想,到时候得有多热闹……

他下意识看向梅呈安,目光中满是沉重。

这一刻他才彻底意识到,普通文人跟正经士大夫的区别。

普通文人言语讥讽,说风凉话……

正经士大夫发言,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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