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刀与剑
“你们认识？”
陈壮飞微微侧身，在梁永仁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笑容促狭，活脱脱一个老顽童。
“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狡猾狡猾滴。”
梁永仁对院长大人这幅作态早就见怪不怪，当下点点头，用手掩着嘴巴，悄声回道。
“陈院长您好，鄙人羽田光寺，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羽田光寺向前一步鞠躬，双手贴在大腿外侧，头、背与腿呈近90度的弓形，一个标准的扶桑式鞠躬礼。
“你就是羽田光寺啊，我在华夏也听说过你的名字，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壮飞笑呵呵地伸出手，和羽田光寺握了一下。
“你身后这几位就是宇智波家的小鬼吧？”
陈壮飞眼神落在羽田光寺身后几名少年男女身上，当他看到为首少年的样貌时，神情一怔，喃喃自语道，“真是像啊…”
恍惚间，陈壮飞仿佛看见一名身穿黑色剑道服的扶桑剑客，在风雪之中缓缓转过身来…
“陈桑，你有你追求的道，我也有我信仰的魂，这一战是不可避免得…”
“陈桑，如果我死在你的剑下，请把我的骨灰带回日暮里交给光子吧，拜托了…”
陈壮飞回过神来，看见那几名扶桑少年已经一字排开，站在自己身前。
左首的少年身穿黑色剑道服，背心处一个醒目的红色团扇图纹。腰悬太刀，五官好像用刻花刀雕刻出来一般，线条锐利，深沉冷峻，尤其是一双眼神，如秋水寒潭一般深不可测。
少年面容淡漠，即便站在陈壮飞面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改变他脸上的神态。
在他右手边的少年戴一幅金框眼镜，面容斯文秀气，肩膀上停着一只金翅火眼乌鸦。
斯文少年右手边是一名美丽少女。二八妙龄，正是春花绽放的时节。少女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和服，安静地站在那里，笑容甜美，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樱花。
少女右手边的少年体形高大，也是一身黑色剑道服，身后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裹，头发染成红色，如火焰一般竖立起来。
最末一位少年身材瘦小，一脸猢狲相，却偏要努力做出稳重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滑稽有趣。
“晚辈宇智波笠”
“天羽暮鸦”
“春野萤”
“火野一郎”
“猿飞日月”
“拜见陈老前辈，祝陈老前辈万安。”
五名少年一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你叫宇智波笠？那么佐之助应该是你爷爷吧？长得真是像啊…”
陈壮飞仔细打量着眼前名为宇智波笠的少年，一脸欣慰笑容。
“正是家祖。”宇智波笠恭敬答道。
“你的华夏语说得不错。”
“家祖心慕华夏文化，家中有专人负责教导，所以晚辈略通华文。”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你祖父身体还好吧？”
陈壮飞追忆流水般逝去的往事，不由心生感慨。
“家祖万安，只是经常提起陈老前辈的名讳。这次得知晚辈要前来华夏交流学习，家祖特意让晚辈携来一份礼物，还请陈老前辈笑纳。”
宇智波笠转身从火野一郎手中接过一个狭长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黑色木匣。
宇智波笠双手捧着黑色木匣，恭敬地递到陈壮飞身前。
陈壮飞接过木匣轻轻打开，木匣内别无长物，红绸底上只放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狭长太刀，柄长两尺，刀身长三尺。
陈壮飞取出太刀，入手微沉，有一种寒冷的触感从刀鞘传来，显见此刀绝非凡铁打造。
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持柄，缓缓拔出一段刀身。
顿时，一道锐利森冷的寒光从刀身射出。围观众人只见寒光一闪，一股澎湃无匹的杀伐之意立时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大厅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了不少。
一根白发飘落，正好落在锋刃上。
没有片刻迟滞，白发立时被分成两段，贴着刀身继续飘落下去。
好一把杀伐果断的宝刀，众人心底皆不由一叹。
陈壮飞将刀身全部拔出细细端详，刀背厚重坚硬，两旁脊线高起，刀刃薄而锋锐，刀刃和刀面边界处有云雾一样的细密图纹。
陈壮飞转过刀身，刀茎内侧铭刻着几个细小文字，凝目一望，是四个扶桑文字：
林崎甚助。
“莫非这把就是一代宗师林崎甚助前辈的佩刀，‘信国’？”
陈壮飞端详着手中长刀，神色凝重地问道。
林崎甚助是日本居合术的流祖，首创长柄刀拔刀术。
据传林崎甚助六岁那年，父亲被仇人杀害，林崎甚助立誓报仇，但他的仇家也是一名知名剑客，想要报仇并不容易。由于年龄和经验上的差距，持久战显然不利于林崎甚助，所以，要想击败对手，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于是林崎甚助以此为目标，风雪无阻，在森林中日夕苦练。一次练习中，林崎甚助无意间刺向自己的影子，受到启发，领悟到以长柄刀弥补自身不足制敌先机的方法，遂打造了一把柄长二尺、刀身三尺的长刀，这就是“信国”。
林崎甚助以此长刀日夕苦练，最终打败对手，报了杀父之仇，并开创出一门长柄刀拨刀术的流派，这便是扶桑居合术的起源。
“呵呵，这么多年过去了，佐之助的好胜心还是不减当年啊…”
陈壮飞还刀入鞘，呵呵笑道。
“信国”是一把复仇之剑，宇智波佐之助以此为礼，用意不言自明。
“我也没什么好送得，就把我的佩剑送给他作为回礼吧。”
陈壮飞转身从随从手上接过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拔剑出鞘。
只听“嗡”地一声剑鸣，一道柔和明亮的光芒像水波一样以剑身为圆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光芒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众人顿时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如沐浴在早春三月的阳光中。
陈壮飞手持宝剑在空中划了一圈，没有丝毫破空之声，可见剑刃之柔之韧已达极致境界。
“你们扶桑人讲究‘制敌机先，一击必杀’，那是竞争之道，却非共存之道。我们华夏人推崇道法自然，与世无争。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陈壮飞抚摸着光波流转的剑身，仿佛在抚摸情人的玉手，眼中满含眷恋不舍之情。良久，才将宝剑归入鞘中，交给宇智波笠。
“希望贵我两国能世代友好共存。这是我的佩剑‘和光同尘’，就请你替我转交给佐之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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