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云之国度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这里便是忘川。”梁永仁收起嘻哈笑容，神情难得认真。山风中，他立于崖边，衣角猎猎作响，面露缅怀之色。
白云飞走上前向山谷看去，峡谷间云雾缭绕奔腾如浪。云雾拍打着耸立的峭壁，飞星溅沫，望之真如湍急的河流。清凉中带着微微湿气的山风吹拂在白云飞脸上，令他感觉浑身舒坦，身体也不觉疲累了。
“此桥名曰奈何。”
白云飞向梁永仁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狭长的石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石梁仅一人来宽，由青石垒砌而成，从望乡崖这端横跨忘川延伸而去，另一端隐没在云雾之中，不知其长几许，也不知它要把人们引到何方。
“从这里往下望去，是你望向人间的最后一眼。跨过奈何，你即成为龙魂的一员，此桥为界，红尘断绝。”
梁永仁迈步向奈何桥走去。
“想要力量吗？想要力量得话就跟我来吧。”声音充满蛊惑，好像用棒棒糖哄骗小萝莉的怪叔叔。
白云飞嘴角一阵抽搐。这座光秃秃的石梁，或者说桥，连保护性的栏杆都没有。石梁上密布青苔，生长着不知名的花草，显然已经年深日久。不知经历过多少岁月风雨的侵蚀，它还能一如既往的牢固吗？如果只是拍照留念，这还真是一处绝佳的胜景。但如果要亲自走上去，冒着随时可能垮塌掉进深谷的危险，那就是另一番心情了。
白云飞蹲下身子，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一番，忽然面露惊恐跳起来叫道，“桥墩呢？这桥谁设计得？怎么连桥墩都没有？这么破烂的桥是怎么通过验收得？”
“你个瓜娃子，这么深的山谷，你到哪里放桥墩？”
“那也不能这么敷衍了事吧？”
“几千年都这么走过来了，不也没事嘛。”
“几千年！？”
“好啦，别一惊一乍，你还有卵吗？跟着哥走就好了，别回头，也别往底下看。”梁永仁蔑笑道。
要死卵朝上！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在乎这点小考验。牙一咬，心一横，白云飞迈步跟了上去。
梁永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神秘微笑，高喊一声，“出发。”
恐惧总是在想象中被放大。当你迈出第一步真正开始去做得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事情比你想象得容易得多。白云飞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之前各种担心，但当他真正踏上这座奈何之桥时，发现也不过如此。只要注意节奏，不四处瞎看，不胡思乱想，其实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Soeasy.”白云飞豪情万丈。
“不咋呼了？”
“想通了，既然几千年都没事，怎么会单单今天出事？想一想就知道这概率有多低。”
“话不能这么说啊，就像扔硬币，如果一直是正面，那么下一次出现反面的概率有多大呢？”
“…”
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雾气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面，而梁永仁的身影也已经完全被云雾吞没，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告诉白云飞，前面的人并未走远。
山风凛冽如刀锋，云雾奔腾如激流，翻腾滚涌，不断冲击白云飞瘦削的身体以及绷紧的神经。
咦！？白云飞猛然停下脚步，面露惊慌。万籁俱静，四野无声，就连一直在前方引领着白云飞前进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听好了，现在要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在白云飞惊疑不定时，梁永仁懒散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从现在开始，往前走十五步，有一个断口，约一米多宽，跳过来。你必须用你的双腿完成，不许用任何异能辅助。”
“我擦，为什么不早说，你想害死我啊。”
无人回答。
“贱人，一米多宽到底是多宽！？”
回答他的只有猎猎山风。
妈蛋，白云飞知道现在必须靠自己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心率平复下来，急躁恐慌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必须冷静。
按照正常步律，白云飞向前走了十五步。停下，脚下的桥面已断，另一端隐藏在云雾之中。
白云飞深吸一口气，这是一次绵长的呼吸，然后他目光一凝，向着云雾之中义无反顾地跃去。
“啪，”那是脚板触碰地面的声音，“呼”，白云飞长呼一口气，过来了。
“不错嘛，只用了三秒的时间考虑，”梁永仁欠揍的笑脸从浓雾中浮现，“恭喜你通过考核，这可是为三年级毕业生准备的心理测试，你这么轻松就过关了，不愧是仁哥我看好的男人。”
白云飞竖起一只中指。
旅程继续。
雾气下沉，凝成一朵朵白云。白云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连绵浩瀚的云海。如果此时有人在飞机上看到白云飞他们，定会误以为他们是在云端漫步。
白云飞抬头望了一眼湛蓝天空，不知为什么，他感觉那里有一双眼睛在凝望着他…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两人终于顺利通过奈何桥，来到一处山坡之上。青草茵茵，五颜六色不知名的野花散布其间，红艳艳成串的小果挂在低矮的树枝上，美不胜收。
白云飞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草坪上，顾不得解开身上的背包，干脆把它当成椅背靠了上去。
“真搞不懂，为什么把学校放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白云飞刚嘟囔了一句，就感到额上一凉，什么东西粘到了上面。伸手抹了一看，指尖上一坨黑乎乎得、湿漉漉得…鸟粪。
“我擦，老天，我说说而已，您别当真啊。”
一只翠绿色的小山雀在白云飞头顶上空扑闪着翅膀啾啾鸣叫，看样子还想对他进行二次垂直打击。
“你压到它的窝了。”梁永仁走过来，将白云飞的背包挪开。
果然，草丛中露出一个小鸟巢，里面还有四个圆溜溜的鸟蛋，淡青色的卵壳上带着大小不一的深褐斑块。幸运的是，四个鸟蛋俱都完好无损。
小山雀轻巧地停在梁永仁肩膀上，用乌黑的鸟喙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长发，似乎在表示感谢。
“要像我一样，做一个大自然的保护者哦。”梁永仁自得道。
白云飞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鸟巢捧起来。
“你干什么？”
“地面上太危险，还是放在树上比较安全。”白云飞将鸟巢重新安置在附近一株乔木的树杈上。小山雀飞到树枝上，欢快鸣叫。
果然，助人是快乐之本。白云飞脸上露出久违的开心笑容，他虽然心理比一般同龄人早熟，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对了，你说学校为什么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白云飞回到开始的问题。
“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放在秘密的地方。小子，你知足吧。和西伯利亚的冰原、阿尔卑斯的雪山、内华达的大沙漠比起来，这里已经算是人间仙境了。你看…”梁永仁伸手向前指去。
顺着梁永仁的手指，白云飞向远处望去。
太阳从云海之下升起，璀璨的光芒将洁白的云海染成一片金黄明亮的颜色，七彩斑斓的彩虹悬在云海之上。在那飞虹脚下云海中央金色阳光照耀的地方，一座美轮美奂的城池正在升起，那是一座充满生机和希望的——云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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