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神庙
夸父借那头死猪之口对我的警示不能不听，于是我打点完梅山七怪的事，便立即步行前往黔北。我们这一派道士讲究倾听下层百姓心声，不能以天神自居高高在上，道在民心里，了解和顺应民心就是道，修行的关键在“行”。夸父叫我用凡人的速度步行，这与我们倾听民意的教义不谋而合。
“红军到黔北，不管是真的要在这扎下根，还是有些什么意图，他们都会想着要打下桐梓。”我边走边想。
“徒儿的想法是对的。桐梓是进出四川的门户，又易守难攻，最为奇特的是贵州的多数官员都集中的那里，在这个财力都集中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的年代，也只有那里聚集的财富，才能给眼下的红军充裕的补给。”住在我心中的师父们告诉我说。
“那么这娄山三煞到底是些什么人呀？”
“我们知道时，你也就是知道的了，我们是五位一体的一个人呀！”
师父在我的心中坐着，表面孤零零的我并不孤单，不过我搜寻了四个师傅对于娄山三煞的记忆，却是空白一片。哦，对了，什么是煞，什么是神，煞与神怎么区分？我的眼睛得盯着民众，他们都在百姓心里。
三天以后，我来到了息烽与遵义交汇处的乌江南岸。红军已经渡过乌江那边去了十几日，外逃的富人们带着家兵家将回来，正在清查谁与红军走得最近，谁家有人跟随红军走了。我定睛一看，那些富人中，有一大半长着野兽的头颅。
富人们还在干着一件事，就是请一些道士或和尚来，为那些被红军所杀的人超度。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锣鼓、唢呐、铙钹的声音震天。与红军走得近的那些干人，常常被富人们抓来砍头。
没有富人请我去为他们亲人的亡灵超度，他们要请的是那些在本地出名的法师。我是个年轻的游方道士，在那些富人们看来，只会骗吃骗喝而已。我连续走进几家正在办着丧事的富家大院，都被人家赶了出来。
天黑时，我掐着手指来到一间低矮的茅舍。主人是一对老夫妇，一脸愁容，女主人苦得眼睛都肿了。
“师父.....”见明明是闩着的门被我推开，两个老人都很惊异。
“不要怕，老人家！”我向他们打躬作揖说：“算来算去就只有你们家还有一间闲着的床铺了。”
“可是－－”
“我知道那是你儿子郑孝义的，但他正在遭受冤屈，今晚不会回来了。”
两个老人听了我的话，又大哭了起来：“师父，你怎么知道他遭了冤屈？我们的儿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啊！”
“不是有人死了，要拿他去祭祀吗？我来你们家，就是要救你们的儿子平安归来！”
“那可是黑煞神判的死罪，师父你就不要安慰我们老两口了！”
“黑煞神？”
“就是黑神庙里的黑煞神啊，都说他最公正无私的，他既然显灵说话，我们的儿子一定是该死的了！”
“是这么回事，老人家，这个黑煞神是唐朝的将军，叫南霁云，因为安禄山叛乱而死。他为人的确很正直，无私，深得人们的信任。不过那天出去云游去了，你们这里的谢三法师对神像使用了法术，叫泥塑的神像开口说你家儿子和几个村里的小伙子给红军带路，让保安三团二营全军覆灭，营长李世龙被杀。李世龙的弟弟李世虎、李世彪等七人领兵捉了你家儿子和另外几个小伙，明天午时三刻要在黑神庙杀了祭祀他们的哥哥。黑神南霁云回来后很气愤，要在明天解救你们的儿子，他怕亲自出面会吓到大家，叫我先来安慰安慰。”
“师父你是－－”
“南霁云从前的朋友！”
“可是－－”
“你儿子给红军带路的事是真的，不过李家兄弟作恶太多，该死！”
“师父你－－”
“你们不相信时，就去叫来那些明天将要被杀的人家亲人，我带你们到黑神庙亲自问问。”
一个时辰以后，夜黑得像一只黑乌鸦。我领了一班人进入了黑神庙，把一挥衣袖，神像前的烛光突然亮起，照得那个泥塑的黑脸闪烁出红红的光亮。
“老黑，人家还是不肯相信我，还是你给大伙说说！”我对着泥像叫道。
“哦，乡亲们，有人利用我不在时蒙蔽大家，坏了我正直的清名，叫大家以为我不知好歹，明天我们一定会惩恶扬善，还大家一个公道的......”南霁云塑像的嘴巴一开一合。庙里回响着嗡嗡的声音。
大家赶忙给他跪下，后来又转过来给我叩头......
第二天，李家在黑神庙前给李世龙搭起了灵堂，一干人马押着郑孝义等十一个五花大绑的本村青年来到了庙前。我仔细观察了谢三法师，哦，双尾蝎转世，难怪这么恶毒。我的目光注视着他，收集着长期与他往来的人的面孔。哦，一条两头蛇，一只独角兽。
“这个谢三法师是哪里人？”我问身边的郑家老爷子。
“遵义那边的，他的大师兄叫奢大仙人，二师兄叫杜二居士，三个人自称娄山三仙，不过我们这里的百姓都叫他们娄山三煞。他们法力无边，却爱跟着官府祸害百姓。”
“原来这样！我总算找到你们了！”我想。
李家七个兄弟跪了下来，他们个个是军人装扮，腰里别这手枪。
“初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初献帛，亚献帛，三献帛......”在谢三法师的喊声中，李家兄弟庄重地作揖。
“献牲.....”
三声牛角号响。
十一个穷干人被推了出来，第一个人就是郑孝义，他的头被两个士兵压在了安放好的砧板上。
谢三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往受刑人的头上贴了一张五雷符。接着就喊了一声：“斩！”
人群中有好多人哭了起来，李家兄弟给他们的老大又鞠了一躬。
士兵们往天上放了一排枪。
行刑的人手起，刀落。
被压在砧板上的头颅完好无损，李家八兄弟中的老八那颗脑袋滴溜溜滚落。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李家老二一脚踹倒了刀斧手，又抢过刀来砍下了这个手没有准头的家伙的头，接着往被死死压着摆放好的头颅又砍。
只听咔嚓嚓一声，砧板破，人心惊。
郑孝义安然无恙。
李家七兄弟的脑袋掉了，无头的颈子里一腔血喷出。这时，泥塑的南霁云一步一步从黑神庙中走出来，指着李家兄弟就骂，要他们赶快把那些干人放了。李家二哥突然发了疯，其余四兄弟立即给泥像跪下讨饶。
那条蝎子精呢，趁乱钻出人群就逃。
我把目光一直拴在了他的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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