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3 虫巢领主艾法纳与往昔之人
＝＝＝＝＝＝＝＝＝＝＝＝＝＝影子城图腾区＝＝＝＝＝＝＝＝＝＝＝＝＝＝＝＝
千千万万的全息影像如丛林般树立于此，那是无数宏世界文明斗争，生存甚至与深渊殊死搏杀的影像。那是纯粹的战地影像，没有后期剪辑，没有艺术加工，是纯粹旁观者角度的真实，但其中所拥有的意志与伟大却足以蔑视一切后天加工的纪录片！无数的光与影中，都有那么一群弱小而伟大的生命，其中有历经磨难又坚强生存者，也有敌我悬殊却依然无所畏惧者，亦有大难当前淡然牺牲者，哪怕只是将飞船上的一个空位让给年轻人的老人！他那最后最后一刻超然的微小与眼角的泪光都被影像忠诚地记录，其精神也将依托于光与影中代代相传。
有一庞然大物穿行于无数光与影所构筑的虚拟世界中，穿过伟大的牺牲者与担当者的影像，也穿过平凡而又坚强者的影像。然后这庞然大物静静地站立在一个全息影像面前，这个影像的底盘上铭刻着“ＡＤ１９Ｆ３６１７９宇宙”－－这头名为艾法纳的庞然大物的家乡宇宙，深空异形一族永远的故乡。
安心，那个宇宙依然存在，但不代表它完全没有与深渊接触过。
第一次深渊接触战，这是深空异形的说法，人类联邦更喜欢叫它“启明星之战”。
深空异形统治的１７５号区域，先是低浓度的深渊感染，然后快速演变一次小规模深渊之门的爆发。这个涵盖了数个行星系的区域被深渊的阴影笼盖。虽然希灵使徒们及时赶到，将深渊之门还未彻底爆发就消灭，但是１７５号区域几乎全灭。负责那块区域的是虫巢领主司尔特，在深渊出现苗头之时，它便果断地主动切断了自己与虫巢意志的联系，按照精神网络中的某些机制与应急预案，将整个１７５号区域的精神网络都从虫巢意志那里彻底隔绝。随后便是无比惨烈的孤军奋战，司尔特将指挥网络分割成数个相互独立的指挥体系，以尽可能地增加它们抵抗的时间，防止深渊污染如瘟疫般地瞬间消灭整个指挥网络。
这的确成功，他们拖延了远比预期更长的时间，直到帝国的援军到来。但他们也没能救出司尔特，只找到了几队残存的感染不深的虫巢武士小队以及司尔特自爆后的几小片残骸。而这一切都被全息影像记录下来了。
艾法纳沉默地看着这个全息影像，背后触须组成的亮蓝色双翼如同波浪般涌动，虫巢领主的沉默有很多含义，但现在它只代表对司尔特的尊重，对牺牲者的尊重。
不过现在它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并非为了来哀吊司尔特，它在等人。而现在它所等的人已经到了。身边护卫的虫巢武士纷纷转身看向那位正从无数全息影像中走来的身影。
一个穿着简朴黑色服装带着黑色面纱的少女审查官，她右臂上别着的白花说明她刚刚出席完葬礼，身上的衣服也自然是丧服。
一道无形的思维语言下达，虫巢武士们随即离开，只留下艾法纳一人。它缓缓转过身来，四只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一人一虫如此对视着。
最终，艾法纳先开口了
“你是，他的后裔，果然存在。”
用平缓的语调表达着一种惊讶，只是这种惊讶恐怕常人难以感受到。
“贵安，虫巢领主艾法纳，我正是德尔将军的孙女安琪。”女孩对它行礼后，以同样平缓的语气说着自己的身份。
“德尔，与我敌对六十年的人类将领，那东西原来是为你准备的。”
“的确，我正是为爷爷的遗书而来，不过我并不着急，艾法纳先生，想必您应该有不少疑问，关于我亦是关于人类的疑问，您可以尽情提问。”
“我杀了德尔和他的家人，为何你没有仇恨？”智慧生物有很多情感，在其中仇恨的力量无比强大，按理说她应该有至少是一丝，但艾法纳在安琪的内心中感觉不到仇恨，只有平静。
“我曾经问过家母同样的问题，家母给出的回答是为了明天。”
“明天，德尔也说过。你和你的母亲也牺牲了，精神层面上的牺牲。”
“如果您说的精神层面上的牺牲是指抛弃过去的包袱的话，那么便是的。”
“牺牲，我能理解其意义，但其过程，不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难以理解。”
“因为信念，母亲说过，长者只有两种，越年长越浑浊与越年长越纯粹，爷爷自然属于后者。”
“信念，指那个为了美好明天的信念么，他当初的确这么和我说－－”
“那么请问爷爷是不是还说了那终究不属于我？”安琪突然打断了艾法纳的话。
“。。。。。。。”
艾法纳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好像突然才认识她一样，四周全息影像上的种种画面将一人一虫照得忽明忽暗，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朦胧之美。
“的确，但你不在场，你也没有窥视我的思想。”
虫巢领主再次打破沉默，平缓的叙述语气却包含着疑惑。
“因为我在这方面比您更了解我爷爷，您对爷爷的了解在于战术与战略布局上，而在性格上我则更胜一筹，毕竟我与母亲与爷爷都流着一样的血脉，我们都可以说是作风现实而又固执的理想主义者并且带着些完美主义。”
“。。。。。。。”
“难以理解，的确人心非常复杂，我可以解释一下爷爷的心路，爷爷当初在人虫大战时期有着联邦之虎的赫赫名声，但是这些名声之后却是一个老兵的噩梦，无数士兵的牺牲对他这个将军而言并非不能接受，毕竟慈不掌兵，但是人类很多时候看重少数几个亲近的同类远胜于整个种族不是么？”
“的确，个性生物的特性。”
“所以家人的死是有力而可怕的一击，他的长子率领的舰队被您的部队伏击最后全灭，他第一任妻子与两个孩子也在一次基因武器的袭击中丧命，他的长女更是与他只有一墙之隔却被一队虫巢武士的离子武器蒸发，还有好不容易再次弥补他内心的女孩也同样在战争中被波及丧命，还有很多很多。”
“我知道，原因简单，指令和计划大多由我下达。”
“对，当时的您还年轻，还未被爷爷影响太多，那时的您很残忍又高效，就像一个杀人机器一样。爷爷也一度是那样的，被仇恨所支配，疯狂又冷酷地作战，你们当时就像两个怪物一样。直到爷爷与另一个被战争毁了一切的女人相遇。”
“人类无法抵抗孤独，同类之间会有共鸣，进而形成家人，由此相互弥补。”
“这便是家人的意义，也许噩梦仍在，但那段时间的确稍微抚平了他内心的痛苦，时间与亲情一点点将仇恨削弱，因而爷爷艰难地战胜了部分仇恨，于是他看到那场战争最可怕的一点。”
“族群吞噬物质，人类也吞噬物质，虫兵和自律兵团都需要物质，还有能源，于是星球被我们蚕食，恒星被金属所包裹，生命消逝，星光黯淡，但依然不够，还要更多，更多，更多，战争不会满足，直指毁灭。”
“是的，他在这场看似无休止的战争中看不到明天，您也意识到了，虫巢意志也感知到了，人类也认识到了，他们都想终止战争，您所属的深空异形到没多少问题，主要还是人类这里。利益纠结还有仇恨轮回。”
虫巢领主看着女孩，静静地搜索自己的记忆
“德尔也在推动和解，36号信使的死里逃生，21号信使的火线突围，还有突袭黄金皇廷号，如果他没有给我机会，我很难做到。”
“爷爷在战争后期那段僵持和对峙为主流的岁月一直都在默默推动和解，他终究没有彻底抛弃那个理想主义的自己，他早已选择了新的阵营，也是最后的一次选择，同时那最后的决意也开始萌芽。黄金皇廷号的灭亡很重要，是他在那几乎滴水不漏的防线中给您留下了那一闪而逝的机会，他在战术上无比了解您，他相信您会抓住那个机会。那几个财阀首脑不死，战争就难以结束。”
“虫巢意志下了命令，军队一直在关注那艘旗舰，它们突入但只造成了混乱，我们没有彻底摧毁它。”
“足够了，混乱便足够了，您的行动说实话已经超出了原来的预期，爷爷和他所属的那一派原本只想在您的军队强行登陆时趁乱动手，但没想到恁竟然派出了您的亲卫军团。”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很明智的选择，它们竟然摧毁了黄金皇廷号的动力源，瘫痪了整艘战舰，用电子战破坏了三分之一的控制系统，还配合舰外的虫舰摧毁了大部分逃生舱，封锁了战舰上的星舰出口，它们做的超出了预料，于是爷爷的上级干脆决定在内部摧毁整艘星舰。”
“那些人成功了，也都死了，这既是牺牲。”
“这便是人类的强大所在，每个人都有可以成为英雄的潜能，后来就长话短说，受到致命一击的财团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爷爷他们做了很多事情，见血与不见血的，最终一切重回谈判桌，尘埃落定之时，他却带着自己军队叛逃，至少他们是怎么说的。”
“德尔最后和我说过，他不够强。”
“这是内在上的强大，爷爷终究放不下仇恨与过去，家母传给我的日记中爷爷写着每一天那些东西都如噩梦般缠绕在他的记忆中，他战不胜那些东西，那种坚强与强大几乎是人类无法达到的，包括他的军队。他们都做不到这一点。”
“德尔亲自率领的部队，１０４号特混舰队，人类又称它为虫族之死。据情报可知，其招收大量战争孤儿，对我方怀有极其强烈的仇恨。”
“您所言没错，爷爷的部下也是一个问题，因此他之前只能暗中推动否侧兵变都有可能，他们都包含着仇恨，更何况他自己也是，他的妻子也是，他们都被战争变成了怪物。”
“因此，他最后放弃撤离，选择被我歼灭。”
“是的，爷爷一直都渴望看到两族和平共处的明天，但又始终无法战胜那仇恨，因为那仇恨扎得太深，发育得太强大了。”
说道这里，女孩突然叹息了一声。
“人类的心很复杂，所以往往会脆弱，而您正好相反，因单纯而无比坚韧，不屈不挠。”
“也就是说，那近二十年的逃亡是他最后的内心挣扎。”
“也是他的妻子和几名幕僚的挣扎，但最后他们都输了，所以爷爷最后的决意也定型了，他终于停下了。”
“那你的母亲。”
“和解前一段时间，家母出生，爷爷和奶奶不想让折磨他们的仇恨延续给下一代，其他的孩子已经太晚了，于是他们经过一番说服后，将还是婴儿的母亲交给一名熟人，让他带着母亲远离战争，远离他们，也得以远离仇恨轮回。”
“你的衣服，谁的葬礼。”
“母亲安在，是我的第二个爷爷，准确说是那个熟人。”女孩平静的语调却掩盖不住那种真实的悲伤，艾法纳可以感觉到那是痛彻心扉的痛。
“家人不一定是血亲么。”
“准确说家人的含义大于血亲，所谓家人是指相互关爱相互温暖，让人在世上有着依托，让人明白他并不孤独的存在，这种关系是看似荒谬的双向联系，明明双方都没有索取但却彼此付出，这既是家人。既然他做了所有家人该做的，既然他对我而言就是我的家人，那我有为何不能继续叫他一声爷爷？”
“这就是属于你的明天？”
“是的，两族共处的未来，爱我的家人，还有这个宏世界，美丽而壮丽的宏世界，万千生命被一个不可思议的帝国相连，彼此交流碰撞出的炫目火花，如繁星般璀璨，您还能在哪看到这样的美丽？”
“斩断过去的束缚才能看到美好的明天么。”
“不是斩断那么简单，遗忘过去是逃避，被过去束缚是弱小，有些事物你不应被它们束缚，但也必须要接受它们，铭记它们，因为人必须要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才是完整的人。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这需要强大，对吧？”
“内在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其体现为一种态度，这是ＢＨ１５ＣＦ７５４３宇宙的审查官丽丽安转述的，原话来自同宇宙的拉尔普斯，他对强大的理解很深，前些时候拉尔普斯来圣都时我多有受益，您可以让丽丽安带您去找他，但最好快点，他已经时日不多。”
“我会的，因为我的思考需要指引。”
“现在您应该可以告诉我爷爷转述的遗言，我多少已经猜到了，但母亲想知道原版。”
“希尔芙还有你的子女，接受过去，然后去拥抱美好的明天，希望你们能比我更强大。这是他让我转述的遗言。”
“嗯，感谢您抽出时间与我会面，那么我先告辞了。”
少女行了一礼后边转身离去。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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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尔普斯么，我需要去见他。个人终端，查询，查询完毕。召集亲卫，我们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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