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好酒上路
柴房里没有窗子，只有从门透进少许光线。要不是房里有盏油灯，这里不知会有多黑暗呢。油灯的光自然是微弱的，使稍远的东西看起来黑幽幽的，象是鬼影。偶尔跑过一只老鼠，便以为是鬼出现了。
灯光落在丁战的脸上，是那么消瘦和憔悴。肉体上他没有吃过什么苦，没有人来打他，折磨他，大概人家都以为他是必死无疑，就没有必要再折腾他了。连把门的都知道了，他要被处死了。可是，他的精神上却受到极大折磨。他不能忍受别人如此的陷害他。
刚才，把门的已将几个小菜和一壶好酒送来了。据把门的说，这酒是从江南运来的，菜是门外的菜农卖的，全是好东西。这是上官玉公子特意叮嘱的。说是师兄不能死得太寒酸。死前要痛快地喝一次，吃顿好的。还说，上官公子一会儿还要亲送大师兄一程呢。虽说大师兄是个大恶人，是白道的败类，但他上官玉却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说这话时，把门的脸上都露出钦佩之情。丁战则一言不发，任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等把门的走了，丁战才低声骂道：“小人，畜生。我丁战若能逃出去，定将你撕成碎块儿。”
他本想待在这里，等到仙界开大会时，向同道中人全力辩驳，争取清白。他不信就没有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可是当上官玉告诉他要凌迟处死时，他的心完全凉了。这是白道的所为吗？这样不问清楚就乱杀无辜，跟**人有什么区别吗？我必须逃出去。
三女没有动静，更没有别人会来救他。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试验着再度运起通天功冲击被封的穴位，虽然功力运起来了，可是冲穴时，总是无法冲破最后的关口。弄得满头是汗，也无法达到成功。他的法力不够强，若是能达到通天功第六层，定可成功。目前，谁能帮他一把呢？谁来救他的命呢？他在内心中大喊大叫，也没有奇迹出现。
正当他陷入绝望之中时，一脸春风的上官玉风度不凡地走进来了。一看到他的笑，丁战就想吐。
上官玉向丁战一抱拳，说道：“恭喜你了，大师兄，你要上路了。去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
丁战坐在干草上，双眼一合，说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你。”
上官玉笑道：“你无情，我不能无义啊？”
门一开，有人搬来了桌子和凳子，一一摆好。人都出去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上官玉先坐下来，说道：“大师兄，咱们喝酒吧。这是咱们第一次喝酒，也是最后一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的。忘了告诉你，死刑由明天早上改在今天晚上了。外边天一黑，刽子手就动手了。那个刽子手已经请来了。他五十多岁，已经凌迟过九十九人，你是第一百个。之后，他便告老还乡了。他将在你身上展示高超的技术，为他的刽子手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符号。”
丁战听得心痛目裂，牙咬得直响，盯着上官玉，恨不得扑上去吃他的肉。
上官玉哈哈一笑，说道：“来，大师兄，过来坐啊。你不是自以为是个英雄吗？难道你怕了不成？”
丁战心说，自己是个男子汉，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还会怕什么凌迟吗？死也要死得象个英雄好汉。
他从草上站起来，坐在桌旁，上官玉的对面。
上官玉给二人满上酒，说道：“丁战，现在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咱们可以说说心里话了，谁都不用演戏。”
丁战瞪着他，说道：“我向来光明磊落，从不演戏，不象你，没说过几句真话。”
上官玉端起酒，说道：“这一点我承认。那是为了生存，为了自己，不得不如此。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诚实，太善良了。”
丁战一脸正气地说：“我向来自认为是好人，不是坏人。好人当然要诚实和善良了。”
上官玉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可是你的诚实和善良换来了什么？是今天的凌迟处死。”
丁战坚决地说：“虽然要死了，但我这辈子从来没后悔当好人。”
上官玉哼了哼，说道：“来，咱们干一杯。”
丁战根本不理他，只是象木头一样呆坐着，一脸的鄙视和憎恨。
上官玉笑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这么恨你吗？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弄死吗？想知道的话，就干了这杯吧。”
丁战想了想，端起杯子，跟上官玉碰一下，一饮而尽。然后，重重一顿杯子。
上官玉叫道：“痛快，这才是男子汉呢。”也喝了杯中酒。
丁战直视着他，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上官玉脸上露出无比痛苦之情，说道：“你跟高岚好过一场，我是不舒服。你是我当掌门继承人的跘脚石，我是不舒服。但这都不足以让我下定决定弄死你。”
丁战一团迷惑，说道：“我在柴房里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自己干过什么让你不可原谅的事儿。小师妹，我让给你了，不跟你争。掌门继承人位置，我也没有兴趣，也可以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有什么恨我的？”
上官玉霍地站起来，一个耳光煽过去，将丁战打得凳翻人倒，嘴角流出了血迹。
上官玉还不解气，上去一阵拳打脚踢，把丁战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他也试着反抗，可是法力使不出来，如同常人，只有挨打的份。幸好上官玉没用上法力，不然的话，丁战早就没命了。
上官玉打够了，坐在凳子上呼呼喘气，胸脯起伏着，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象一只随时会再扑上去的恶狼。
丁战爬起来时，已经面目全非了，全无平时的干净端正模样。
他站了起来，喊道：“上官玉，你把话说明白，你凭什么恨我？”
上官玉一字一字地说：“因为你糟蹋了高岚。”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丁战一怔，立刻辩驳道：“胡说八道。不许你这么污辱她。我和她是清白的。我们是好过，可是没干过那事儿。”
上官玉眯起眼睛，恨恨地问：“你敢发誓吗？”
丁战举起手来，信誓旦旦地说：“我当然敢了。我若是做过那种禽兽事儿，让我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上官玉笑了，笑得好难看，好难听，只怕他有生以来都没有这么笑过。
上官玉笑罢，说道：“你的毒誓就要应验了。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要不得好死了。这就是你糟蹋高岚的下场。”
丁战大声道：“我从来没有糟蹋过她，你休想栽脏我。没干过的事儿，我不会承认的。”
上官玉脸色铁青，说道：“我说你干过，你就干过。过来，咱们接着喝。喝完了，我会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为了得到真相，丁战又打起精神坐下来。他这样子多提多狼狈了。头发也乱了，脸也肿了，嘴上流着血，目光全是痛苦和愤恨。他从来没有这么丑陋过。
二人又连续干了两杯，丁战的脸红了。只是这张脸红了，更叫人不忍看了。上官玉脸也红了，真是白里透红，只是那又怒，又苦，又恨的神情，也不中看。二人喝完酒，四目相对，都没好眼神。
上官玉站起来，说道：“我真想杀死你，可我不能这么干。我要亲眼看见刽子手是怎么对付你的。丁战，你知道什么叫凌迟吗？你一定不知道。”
丁战强作平静，说道：“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千刀万剐吗？”
上官玉狞笑着，说道：“你只知道这个词。但具体怎么个做法，你肯定不知道。凌迟就是一刀一刀地片肉。从头到脚，把肉都剔掉，只剩下骨架。好的刽子手，就是一个好的艺术家。会把一个大活人的肉活活剔干净了，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而人还没有死透，你说高明不高明？但那个人的痛苦，你想想是什么样？你就快要尝到那滋味儿了。”
丁战听得毛骨悚然。没错，他只是听说过这种酷刑，怎么个行刑法，真不清楚。现在大致明白了，想到自己也要无端受这种酷刑，真是恨不得撞死。可惜，被封住功力的他，要撞死的力量都失去了。
上官玉手一抬，还要动手。丁战根本不动，宁愿对方打死自己，也愿意受那种死刑。
上官玉又笑了，说道：“不能这么便宜你。我要让你在刽子手的刀下尝到那世间最痛苦的死的滋味儿。”
他狂笑起来，比哭声还难听。丁战听了更为刺耳，更为难受。对现状又无可奈何。
一指桌上的小菜，说道：“大师兄，这小菜自己好好用吧。到了晚上，你就上路了。你瞧这几个鸡蛋，比平常的都大一些。这是手下人从客栈门外一个老头子手里买的。他说是吃了这鸡蛋，是龙丹，谁吃了谁会成仙。你说好笑不好笑？真是个疯子。他这鸡蛋是龙丹，那我们还去黑龙潭来干什么？”
丁战这才注意到，几个菜盘里，有一个装着几个鸡蛋。那鸡蛋的个头，比平常的大些。有一个更大，简直象鹅蛋，还是黑色的。
上官玉说了声：“等着上路吧。你是恶有恶报，怨不得我。”
丁战叫道：“上官玉，你要我死，也得死个明白。我何时糟蹋小师妹了？”
上官玉猛地回过头来，一脚将丁战踹飞，叫道：“不许再提了。我决定了，就让你糊涂着去死吧。你要是有命在，就去问柳媚。这个臭**，有一天我也要干死她。”说罢，疯了般冲了出去。
丁战躺在地上，听得一头雾水。看来，他是没有命搞清自己的罪行了。要说自己做出什么不良行为的话，很可能在来前的那一个月里。可是，那时候自己人事不醒，还有做什么呢？上官玉不肯说，只有问柳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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