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 孔有德
解决了蜀王余党的袭扰以后，虽然主事的侥幸逃脱了，但已经让其伤筋动骨，估计很长时间都闹不出什么事了。加上从夷陵开始一直到南直隶都是江面开阔，视野清晰，沿途都是繁华的大城市，商业极其发达，船来船往一路不断。而且朝廷也严加敕令沿途加大接送保护，林人杰自己这边也是加强了戒备，所以一路无事风平浪静。林人杰等整天是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好不快活。他也是利用这次机会，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无论是黄鹤楼，赤壁还是岳阳楼，滕王阁，他都一一凭吊登览。看到祖国如此人杰地灵，如此锦绣河山，不管是林人杰张实何大壮等须眉男儿，还是吕琴儿赵胜男小柔等纤纤女子，都在暗叹这中国大地是如此之大，也在心头发誓绝不能让那化外蛮夷染指欺凌了如此的如画江山。
就在林人杰等人游山玩水不亦乐乎之际，在中国的北方之地，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孔大人，再这么下去不行啊，弟兄们已是缺衣断粮多日，这山东又是阴雨连绵风雪不断，若是再不给粮草不用打鞑子，活活就冻死饿死了。”在一个军营里，一个粗壮大汉紧皱眉头对一个身着军服的将领说道。
“应元，你再去找孙大人想想办法吧，我不信他们山东兵硬是见死不救。咱们千里迢迢前往辽东，也是为了解救咱大明于兵马之围吗？”这位将领一脸的阴郁，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显得城府极为深刻。
“山东兵？还是别提了吧。他们看不起咱们辽东兵已久，老觉得咱们是占了他们的地盘夺了他的女人。平日里对咱们是极尽刻薄，冲突不断。别说找他要粮草，就算是从他的地盘过去也是要求爹爹告奶奶才行的。大人你看咱们已经到了这吴桥半月有余，你可见他山东军派出半个使者过来接应一下，安排一下？早知道这这客兵如此遭受屈辱，当初就不应该离开皮岛来投他山东。”
“娘的，这次要不是孙大人非要让咱兄弟去辽东解他祖大寿围城之困，咱们才不来蹚这趟浑水呢。这下从吴桥过境，粮草没有不说，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撤了吧，不伺候这帮孙子了。”这位孔大人有些激动地说道。
“可是没有孙大人和朝廷的命令，谁敢撤退半步，那不是造反吗？”叫做应元的将领说道。
“造反！”孔大人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四下张望了一下，又到营帐门口探头看了看，确定四处无人，才对应元说道：“你倒是嘴快啊，万一被谁听见了，你我的脑袋就没有了。”
“可是大人，如果再没有粮草接济，咱们也是饿死冻死了，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回呢。外面的军士们可都是粗人，现在可都在火头上，保不住哪天就按不下去了啊。”
“你让我再想想，我再向孙大人那儿求援，看能不能派点粮草过来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孔大人就是登莱总兵孙元化麾下的游击将军孔有德，那名叫做应元的是他的部下李应元，此人之父为以前皮岛总兵毛文龙的大将李九成。实际上包括孔有德，李九成，还有现在在孙元化麾下的耿仲明，以前都是毛文龙手下大将。自从袁崇焕诛杀毛文龙以后，皮岛总兵便由毛文龙的手下陈继盛接任。但之后不久参将刘兴治便发起叛乱，杀了陈继盛等十余人自立为王。朝廷随后派遣总兵黄龙赴皮岛镇压了叛乱，但孔有德，李九成和耿仲明等人不服黄龙的管辖，便离开皮岛前往山东投靠了登莱巡抚孙元化。
这个孙元化跟徐光启是同乡，从小就师从徐光启，学习了西学，数学还有火器，尤其擅长造炮。当年关宁军威震天下的红衣大炮就是他造的，尤其是在一炮炸死**哈赤以后，孙元化更是名声大噪，被天下所称颂敬仰。也正是因为他的赫赫大名，才吸引了关东三矿徒前来投奔效力。为什么叫关东三矿徒呢？原来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人最初都是辽东铁岭铁矿的矿工，后来投入到反对建州的活动中，才逐渐脱颖而出，逐步走上了大明政治军事的舞台。
就在孔有德还在苦盼孙元化的粮草救援的时候，其部下可等不了了。崇祯四年十一月，孔有德军八百余人在登州吴桥发动兵变，孔有德自称大元帅，连陷临邑、陵县、商河、青城诸城，率兵直扑登州。
“什么？孔有德造反了？这怎么可能？”登莱巡抚衙门里，一名着红色斗牛服的官员失口而出，满脸的惊讶之色。这位官员便是孙元化，他大概五十岁左右，相貌清癯，一缕长须，双眼炯炯有神，一派文人模样。
“怎么不可能，现在都杀到登州远郊了。我早就说过辽人不可用，而你就是不听劝，现在反受其害了吧？”说话的是登莱总兵张可大，他一直反对孙元化的重用辽人辽将的政策。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孔有德不是去救援他辽东的吗？这才出去几天啊，怎么突然就造反了呢。”孙元化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连连摇头叹息。
“孙大人，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如今我还是要说。这辽人虽然勇猛，对辽事熟悉，也有心回辽杀敌，可毕竟在咱山东是客兵，各方面都需要咱们的供应。大人你这个层面当然可以悉数安排，但下面办事的人呢？还有出了这登州城呢？敢保证山东各处都像咱们这里一样对待他们？咱们山东现在引入了不下十万的辽人，俗话说久住生厌，毕竟大家的生活习性，想法，风俗习惯都不一样，大家在一起难免就会有冲突。这冲突一发生，他辽人认为咱们山东人欺负他外地人，而山东人则认为他辽人抢了咱们的地盘和粮草。你看自从辽人来了山东，哪年不出大大小小几十上百起事件。这次吴桥也是因为辽兵没了供给，而当地又不愿意给。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愿意给，而是自己都保证不了，现在的年景这么差，朝廷的开支又大，哪儿有余粮闲钱来供给这些客兵哦？”张可大沉痛地说道。
“那照你这么说，只要是粮草供应不上就是造反的理由，那当年的戚家军，关宁军已经造反几百回了。当兵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啊。”孙元化不悦地说道。
“大人误解了，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商讨一下怎么应付吧。”张可大慌忙解释道。他这个总兵虽然在级别上不低，可是在巡抚面前也不算什么，所以他也不敢再争执下去。
“你是带兵打仗的，你说说吧。”
“他孔有德所部不过八百余人，而且粮草匮乏。我们手里仍有三四千兵卒，不如你我各率一路人马，从南北两面对其夹击，定能一举将其击溃。”张可大信心满满地说道。
“此计甚妙，那我们便即刻点检兵马出发吧。”
“大人且慢，末将还有一事未提。”
“何事？”
“现在我军中仍有大量辽人，为兵为官者众多，比如耿仲明，张焘，陈光福等人。我担心他们因与孔有德有旧谊而临阵叛变，所以恳请大人将所有辽人都暂且解除兵权拘禁起来，等打败叛军之后再行处理。”张可大诚恳地说道。
“这个嘛。。。”孙元化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军中多半都是辽人，若是贸然行事岂不是逼着他们造反？而且那孔有德也是事出有因，我想应该能够劝服归降。耿仲明他们我还是了解的，对我也一向恭顺，应该不至于跟那孔有德同流合污干出造反这种天怒人怨抄家灭族之事。
“可是大人。。。”张可大还想说什么，被孙元化摆手制止了。
“好了别说了，我意已决。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出兵吧。”
张可大无话可说，满脸无奈叹口气走出门去。
随即登州城内便遣出两支军马，一支由登莱总兵张可大率领，一支由副将张焘率领，各有两千余人，打算左右夹击，制叛军于死地。孙元化坐镇城楼，意气满满，心想我两路大军四千余人，对付你区区八百缺衣少食的叛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孙元化站在城头意气风发之时，张焘率领的军队已经同叛军对上阵了。
“是张焘贤弟吧？何不过来叙叙旧？”孔有德远远对张焘军招呼道。
“孔大人，诸位弟兄们，末将奉孙大人之命前来招抚。无论各位有什么不白之冤，孙大人都愿意为大家做主，还请各位放下刀兵，随我一同回去免得伤了和气啊。”张焘又是称孔大人又是说招抚，显然是孙元化的授意，希望能够兵不刃血和平解决。
“贤弟，我也知道孙大人的好意。可是我们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便是不归路，即使是孙大人宽宏大量，可是朝廷上那帮人能放过我们吗？那袁崇焕可才没死多久啊。”孔有德冷冰冰地说道。
“那既然是这样，就别怪兄弟我不念旧情了。”张焘有些恼怒地说道，然后一挥手便欲展开进攻。
“贤弟且慢，听为兄一言。”孔有德连忙说道。
“但说无妨。”
“为兄为何走到这一步，想必贤弟也是知情的。这山东人对咱们辽人如何，贤弟心里应该更明白。这次让咱们千里迢迢去救援，那本是义不容辞，可是这一路粮草无继，人困马乏，还要时时遭受山东兵的欺凌，这才是最要命的。如今咱们辽人在山东闹出了这一出，你认为朝廷今后还容得下咱们辽人？那崇祯小儿玩起秋后算账来可最是拿手啊。如果到时候山东待不下，请问咱们还能去哪儿？咱们这十来万人拖家带口的，总不能全部都跳海吧。咱们不如趁这会闹上一闹，闹好了可以把山东给占了，以后便是我们的家园，不受那山东人的气。最不济也可以给朝廷一个震慑，让他们不敢怠慢了咱们。如今这个世道，谁手里有兵才是王道啊。远的不说了，就说最近成都府那边冒出来一个林人杰，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可是人家就敢想敢干，不但拉起来一票人马啸聚山林，而且还把蜀王给干掉了，逼得朝廷给封了一个户部侍郎和成都府知府。你看这下子成都府基本就是那个小子的了，朝廷还不是屁都不放一个，为什么呢？因为别人手里有兵啊。你说这回如果咱们辽人在这山东也干上这么一票，不说什么侍郎，就算给个登莱巡抚也是值得的啊。”
孔有德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不由得张焘迟疑。而且队伍中绝大部分是辽人，也都在交头接耳，点头称是的人是大有人在。
“将军，咱们就跟孔大人一起干了吧，这山东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们真的是受不了了。”
“将军，俗话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咱们不能再这样任人斩割了，干吧。”
“干吧干吧。”一时间群情激奋，辽人多年的愤恨委屈埋怨都被点燃了起来。
“好吧，就依兄长的，咱们干吧。”张焘也下了决心，大手一挥，带头走向了孔有德。
队伍中有少数一些山东兵想要反抗，立即被杀掉，其余的都乖乖束手就擒。两支军马汇合在一起，一下子达到了三千多人，声势大涨，浩浩荡荡向登州城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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